夜幕渐沉,雪原的风却未停歇。
秦墨从林子里钻出来的时候,洛清璃已经用枯枝搭好了一个简易的篝火堆。
她蹲在篝火堆旁,纤长白皙的指尖上,一缕绚烂梦幻的火焰正安静地跳跃着。
那火焰的色彩瑰丽至极,仿佛揉碎了晚霞与星辰,光芒流转间,将她那张本就逆天的神颜映照得如同画中仙,美得不似凡人。
听到脚步声,洛清璃抬眼,看到秦墨手上的东西,指尖轻轻一弹。
“噗”的一声。
那缕绚烂的帝焰落入木柴中,火焰瞬间升腾,熊熊燃烧起来,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对我意见这么大?”秦墨走到篝火旁,手上还拎着的一只雪白肥硕的野兔,语气里带着调侃。
洛清璃懒洋洋地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放心,烧不死你,我用流火细化的能力,把温度压制到不足一层了。”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那只还在蹦哒的兔子,“就打了这么个玩意儿回来?”
秦墨颠了颠那只兔子,分量还不轻。
“大姐,这玩意儿起码三四斤,还不够你吃?”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这附近的地界,能找到这么一只没被诡怪气息污染的活物,已经是运气爆棚了,你当是逛菜市场呢?”
【真是大小姐……不,这家伙比大小姐还能吃。】
秦墨心里腹诽了一句。
“行吧。”洛清璃没跟他争,她从纳戒里往外掏东西,嘴里嘀咕着,“那我再煮点面。哎,你要不要?”
秦墨看着她跟变戏法似的,先是拿出一个小巧的行军锅,然后是支架、面饼、密封的调料包,甚至还有一小捆真空包装的脱水蔬菜。
他眼角抽了抽:“你是来荒野求生的,还是来郊游露营的?”
“哪那么多废话。”洛清璃皱起眉,显然是饿得没什么耐心了。
她一步上前,看都没看那只雪兔,伸手“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扭断了兔子的脖子,然后把尸体往秦墨怀里一塞。
“处理干净。”
言简意赅,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秦墨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彻底咽了气的雪兔,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已经开始架锅准备烧水的女人,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认命地拎着兔子,走到远处下风口的雪地里处理去了。
……
等到晚上七点多,两人才终于吃上了热乎的。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唯有篝火堆里那一缕不灭的帝焰,在黑夜的映衬下,愈发显得瑰丽梦幻。
火焰的光芒,将周围的积雪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橙色,远处是嶙峋的岩壁剪影,头顶是无垠的墨色苍穹,零星点缀着几颗在寒风中闪烁的星子。
雪国之夜,静谧而壮美。
洛清璃是真的饿坏了。
她也顾不上什么“洛神女”的形象,左手抓着烤得焦香金黄的兔腿,右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囊囊,像一只正在囤积过冬粮食的小松鼠。
秦墨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他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那份,顺便说了下明天的计划。
“过了这片开阔地,前面就是黑龙城的边缘区域。我们不走主干道,贴着那条已经干涸的冰河河床走,地势低,方便隐蔽。但要小心,那种环境也容易滋生一些亲水的变异诡怪。”
“嗯……好……”洛清璃嘴里塞满了肉,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一顿风卷残云。
吃完后,洛清璃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把手里的锅碗往秦墨面前一推。
“你收拾,我去布置一下防线。”
说完,她便站起身,准备去周围巡视一圈。
她要用流火细化的能力,在帐篷周围布置几道极细的帝焰火线。
这些火线温度不高,但上面附着的帝焰气息,足以让绝大多数灵阶以下实力的普通诡怪望而却步,就算是阿尔法级诡怪接近,洛清璃也能第一时间发觉,算是一道天然的警戒网。
秦墨看着她那理所当然的样子,摇了摇头,却也没说什么,认命地开始收拾残局。
洛清璃绕着营地走了一圈,将火线布置完毕。
她走到那块巨大的岩壁边缘,这里地势最高,视野也最好。
抬起头,她看向遥远的北方天际。
很奇妙的景象。
明明四周都是纯粹的黑夜,可正北方的天边,却始终悬着一抹驱之不散的、如同黎明般的幽蓝亮色。
有那么点地理常识的人都知道,二月份的北半球高纬度地区,正处于极昼现象的边缘。
她们所处的位置,刚好能窥见那永不落幕的白昼一角。
那里就是至冬,徜徉着那片幽蓝的光,安静、梦幻,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
洛清璃不由自主地在岩石上坐了下来。
晚风吹起她如墨的长发,她抿了抿嘴角,享受着此刻独属于一个人的温馨时光。
吃饱了,暖和了,还有这么壮丽的雪国景色看。
真好。
可惜……
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无信号”的标志,让她撇了撇嘴。
这边的基站估计早就被天灾摧毁了,信号差得离谱。
不然,一定要来个视频通话,跟瑶瑶、安澜、秦诗她们分享一下,不过拍两张照片还是可以的。
“咔嚓”两张后……
她想到林月瑶,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那个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小巧可爱的粉蓝色帐篷。
心底,那股被美食和美景压下去的暖流,再次翻涌上来。
但伴随暖流的,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洛清璃忽然觉得有些迷茫,甚至有些落寞。
自己到底还要不要跟她坦白?
坦白自己就是那个曾经跟她有过最亲密接触,却又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不告而别的牧浮生?
一想到林月瑶知道真相后,可能会露出的眼神,洛清璃的心就乱了。
【要不……就一直瞒下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
可不掐灭,又能怎么办?
就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候,一股熟悉的男性气息,伴随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落在了身侧。
是秦墨。
他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学着她的样子,看着远方那片幽蓝的天光。
“景色不错。”他先是评价了一句,然后转过头。
篝火的光芒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他看到了洛清璃脸上那份罕见的、来不及收拾起来的迷茫与脆弱。
那不是面对强敌时的冷酷,也不是算计人心时的戏谑,而是一种纯粹的、属于少女的烦恼。
秦墨本想调侃一句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换上了一种更温和的语气:“在想什么呢?有什么苦恼,可以说给我听听。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你解决,但当个树洞还是合格的。”
洛清璃回过神,眼中的情绪已经收敛干净,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没什么。”她淡淡道,“只是看到这景色,忽然感慨一下这大半年来的经历而已。”
秦墨看她不肯说,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重新看向远方的天光,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自顾自地开了口。
“不知道诗诗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很喜欢看星星的女孩。”
“女孩?”洛清璃一愣。
“她叫阿绫。”秦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风雪,“她跟你不一样,她不强,天赋也一般,甚至有点笨。别人三天能学会的剑招,她要练半个月。”
“但她很努力,是我见过最努力的人。手上全是练剑磨出来的茧子,疼了也不说,就偷偷抹点药,第二天继续练。”
“昆仑山上的日子很无聊,她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拉着我跑到后山的崖顶,从天黑坐到天亮,一颗一颗地数星星。”
洛清璃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能感觉到,秦墨在说起“阿绫”这个名字时,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那份平日里又正又邪的霸道和腹黑,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极深、极沉的温柔与孤寂。
“后来呢?”洛清璃忍不住问。
“后来,”秦墨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后来,她被昆仑山那个老头子赶走,老头给了我八封婚书,让我下山履行婚约……但那八封婚书里,没有她。”
“他嫌她出身普通,血脉平庸,配不上我,会拖累我的道途。所以,他用了一些手段,把她送走了,送到了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秦墨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我找了她三年。”
雪原的风,将他最后几个字吹得有些飘忽,却也清晰地送进了洛清璃的耳朵里。
原来,这个看似拥有一切、强大又自信的男人,心里也藏着一个找不到的人。
洛清璃心底那点因为自身秘密而产生的烦躁,忽然就被这沉重的往事冲淡了许多。
她侧过头,看着秦墨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阿绫是个好女孩。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回她。”
“嗯。”秦墨收回目光,眼中的情绪也一并收敛,重新恢复了那份沉稳与冷静。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雪。
“行了,故事讲完了。”
洛清璃也跟着站起来,凤眸里闪烁着一丝八卦的光芒:“哎,那你那八封婚书……?”
“赶紧去睡觉。”秦墨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明天还要赶路。这片区域我守着,你去休息吧。”
“嘁,小气。”
洛清璃撇了撇嘴,倒也没再追问。
她转身朝着自己的那个粉蓝色小帐篷走去,心里在想今晚一定能收获一个美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