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堡的医疗舱内，弥漫着消毒药剂与淡淡血腥混合的气味。劫后余生的联盟修士们或坐或躺，默默处理着伤口，气氛压抑。阵亡袍泽的名单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心头。剑无尘骂咧咧的声音也低了下去，独眼通红地帮一个腹部被影蝠利爪撕开大口子的年轻修士缝合伤口，动作粗暴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林凡靠坐在墙边，脸色苍白如纸，闭目调息。心口的起源火种光芒黯淡，如同风中残烛，刚才那凝聚全部精气神的一击“净化之箭”，几乎将他好不容易恢复的元气再次掏空。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信标毁灭瞬间，那股穿透虚空、冰冷刺骨的窥视感，以及那声充满暴怒的咆哮。那不是简单的寂灭造物，那背后……有“东西”在看着。
舱门滑开，翊麾巡天使走了进来，银甲上的战斗痕迹已被清理，但眉宇间的凝重却挥之不去。她先看了一眼闭目的林凡，然后对天珩道尊和云渺真人微微颔首：“伤亡统计已完成。信标确认摧毁，空间扰动正在平复。但星庭深空阵列监测到，信标毁灭时释放的能量脉冲，与第七前哨站失联前记录的‘空间塌缩’前兆波形……高度吻合。”
一句话，让医疗舱内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天珩道尊猛地抬头，虎目圆睁：“什么意思？难道摧毁信标，反而会引发那种鬼东西？”
云渺真人拂尘一颤，声音干涩：“祸水东引？星庭是早知道会这样？”
就连剑无尘也停下了动作，独眼死死盯住翊麾。
翊麾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神色不变，但语气也带着一丝沉重：“星庭并非有意隐瞒。此前从未有过主动摧毁此类高活性信标的先例，其毁灭后果是未知的。监测结果只是事实。根据波形分析，此次能量脉冲虽远小于第七前哨站事件，但其引发的空间结构脆弱化效应，正在以亚光速向周边星域扩散，预计……七十二个标准时后，将波及曙光壁垒所在星区。”
“七十二个标准时？三天？！”剑无尘猛地跳起来，扯动了伤口也浑然不觉，怒吼道，“他娘的！就是说咱们不光没解决问题，反而把更大的麻烦引到家门口了？！你们星庭是干什么吃的？！”
翊麾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回应：“正因如此，行动才显得更加紧迫。第七前哨站的悲剧绝不能重演。星庭建议，特遣舰队与贵联盟精锐，立即转向，前往脉冲源头——即信标原址附近进行深度探测，尝试在塌缩效应完全爆发前，寻找抑制或疏导的方法。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唯一的希望？去那个刚炸了的鬼地方送死？”剑无尘气得浑身发抖，“老子看你们就是想让我们去填坑！”
“剑宗主！”天珩道尊低喝一声，制止了剑无尘，但脸色也难看至极。他看向翊麾，沉声道：“巡天使，非是联盟畏战。只是此事关乎壁垒存亡，数十万生灵性命！星庭是否有更具体的预案？抑或……有其他备选方案？”
翊麾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空间塌缩是星庭也未能完全理解的宇宙级现象，没有成熟应对方案。唯一的线索在源头。星庭承诺，巡天堡将提供最大限度的技术支持和火力掩护，但深入不稳定区域的探测任务……需要对寂灭能量和空间法则有极强适应性的人员执行。”她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刚刚睁开眼的林凡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凡身上。他才是关键。
林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眸中虽然疲惫，却依旧冷静。他看向翊麾，声音沙哑却清晰：“翊麾巡天使，星庭对‘空间塌缩’的了解，恐怕不止于此吧？第七前哨站为何建立在那片星域？仅仅是监视‘虚无边陲’？还是说……那里本身就有问题？”
翊麾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林凡继续道：“联盟可以参与后续行动。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星庭必须共享所有关于第七前哨站选址、以及此前对该星域异常空间现象的研究记录，不得有任何隐瞒。第二，行动指挥权，需由双方共同执掌，出现分歧时，以保全有生力量为第一优先。”
他站起身，虽然身形有些摇晃，但气势却不容置疑：“若星庭同意，联盟‘破晓’小队残部，随行。若不同意……”林凡目光扫过天珩、云渺和剑无尘，最终定格在翊麾脸上，“联盟将即刻返航，固守壁垒，倾尽全力应对塌缩危机，生死……各安天命。”
这是最后通牒。将选择权抛回给了星庭。
医疗舱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联盟众人屏息凝神，剑无尘握紧了拳头，天珩道尊和云渺真人目光凝重。翊麾巡天使深深地看着林凡，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虚实。
良久，翊麾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林凡盟主，你的条件，我需要请示文昌巡察使。”她取出一个精致的通讯器，走到一旁低声沟通。
几分钟后，翊麾返回，神色复杂：“文昌巡察使已授权。星庭同意共享第七前哨站部分绝密档案，并接受联合指挥模式。但时间紧迫，请贵方一炷香内做出最终决定，并完成出发准备。”
条件达成！但压力也瞬间转移到了联盟自己身上。
“林老弟！”剑无尘急道，“你的身体……”
天珩道尊也面露忧色：“盟主，此行凶险万分，远超信标之战。”
云渺真人拂尘轻摆：“贫道可率阵法师团队，尝试在壁垒外围布设空间稳定大阵，或可延缓塌缩效应……”
林凡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窗外那片深邃而危险的星空：“来不及了。被动防御，只会被各个击破。唯有主动出击，弄清根源，才有一线生机。”他看向剑无尘，“老剑，还能战否？”
“废话！老子骨头还没散架！”剑无尘独眼一瞪。
“好。”林凡点头，对天珩和云渺道：“两位前辈，壁垒就交给你们了。全力加固防御，疏散非战斗人员到核心区域。若我们……未能及时返回，启动‘火种’预案。”
天珩道尊和云渺真人身躯一震，“火种”预案是联盟最高机密，意味着在最后关头，将集中所有力量护送少数精英和文明火种逃离，是真正的最后手段。盟主此言，已抱决死之心！
“盟主保重！”两人重重抱拳，眼含热泪。
一炷香后，伤痕累累的巡天堡再次转向，拖着疲惫的身躯，义无反顾地驶向那片刚刚经历爆炸、空间结构更加脆弱不堪的死亡星璇深处。联盟“破晓”小队仅存的二十六人，与星庭的特遣队再次合兵一处，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决绝。
林凡站在舷窗前，望着窗外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虚空，心口的火种微弱却顽强地跳动着。
这一次，不再是清除威胁，而是……在毁灭的浪潮到来前，寻找那渺茫的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