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力舰队列之后,剩余的巡洋舰、驱逐舰和补给舰紧随其后,如同庞大的裙摆拖曳在钢铁方阵之后。
巡洋舰和驱逐舰散开成警戒阵型,分布在主力舰的两翼和后方,如同一群忠诚的牧羊犬守护着羊群。
补给舰则排成紧凑的纵队,厚重的舰体吃水很深,显然装满了燃油、弹药和各类物资。
整支舰队延绵数海里,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岛屿群,从港内庄严地、不可阻挡地向着外海涌去。
巨大的船影遮住了大片海面,舰艏破开的水浪在午后的阳光下碎成千万片银光。
汽笛声此起彼伏,在港口上空交织成一首低沉而雄壮的交响曲。
直到最后一艘补给舰的尾迹也消失在防波堤外的海天线处,安德列才重重地呼出一口长气,仿佛刚才一直屏着呼吸。
他没能压住心中的那份强烈好奇,声音有些干涩地试探着开口,语气却小心翼翼,不敢流露出任何窥探的意图:
“司马司令……贵军这支舰队,这是去执行作战任务吗?”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一支满载弹药、全副武装的舰队开出港口,如果不是去执行作战任务,那还能是去郊游不成?
不过安德列问得很克制,没有深问方向、目标或时间。
因为那将有着刺探军情的嫌疑,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扣上间谍的帽子。
当然,如果司马鑫愿意主动多透露一些信息,那就是对方的事情了,他自然乐得倾听——
任何一丝关于盟军下一步行动的情报,对于处在崩溃边缘的扞卫者联盟来说,都可能重于千钧。
安德列屏着呼吸,等待着司马鑫的回答。
海风在他耳边呼啸,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动。
司马鑫冲安德列笑了笑。
笑容中带着一种无所谓的坦荡,仿佛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日程安排:
“正是!而且,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过不了多久,想必贵国也能收到消息。
我们盟军这支舰队即将执行的任务是——彻底摧毁地中海中敌方残存的所有舰艇!
不管是游荡在海上的,还是躲在军港码头中的,只要在我军舰队的打击范围之内,一律击沉!”
他的语气平静而轻描淡写,像是在陈述一条早已确定无误的事实,而不是一项将令无数舰艇灰飞烟灭的军事行动。
末了,司马鑫意味深长地看了安德列一眼,又悠悠地加了一句:
“哦,对了,安德列特使,如果在我方舰队抵达伊奥尼亚海之前。
贵方还没有做出决定的话,意大利王国的舰艇也将是我们的摧毁目标。”
闻言,安德列心中不由一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经过数次从地中海抽调舰艇,前往印度洋、大西洋、并最终在两场大海战中覆灭殆尽之后,意大利王国残存的战舰本就不多了。
那些曾经傲然航行在地中海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如今只剩下寥寥数艘老旧的舰艇。
它们大部分龟缩在塔兰托和拉斯佩齐亚的军港里,连出港的勇气都已丧失殆尽。
如果再被盟军舰队在地中海来一次彻底的扫荡,恐怕连一艘都别想剩下。
到那时,意大利王国不仅失去了海外的殖民地,连本土的最后一道海上屏障也将化为乌有。
整个半岛将彻底暴露在盟军的海空兵锋之下。
可是,一想到国防军政府的条件是“无条件投降”,且一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安德列就一阵揪心。
那五个字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奉命前来,原本是带着某种讨价还价的期许的。
可现在,所有的退路都已经被堵死,所有的弹性都已经消失,留给他的只有一道冷冰冰的单选题:
要么接受无条件投降,要么在战火中失去一切。
安德列咬了咬牙,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做最后的尝试道:
“司马司令,贵方难道真的不能宽厚一点么?
要知道,我们意大利王国只要率先表态,所起到的意义非常重大。
而且,我们意大利王国的态度也非常真诚——
我们真的不想再打下去了,真的愿意结束这场战争。”
司马鑫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依然冷酷而果断:
“安德列特使,这些我都知道。
你所说的一切——‘率先表态’的意义、意大利王国的真诚——我都明白,也都认可。
可是,不容更改就是不容更改,说再多也没有用!不过……”
就在安德列即将心死、眼底那一丝残存的光芒几乎要彻底熄灭的时候,司马鑫却突然来了个转折。
那短短的“不过”两个字,如同在漆黑的隧道尽头亮起了一点微光。
安德列的双眼立马重新燃起了希冀,紧紧地盯着司马鑫的嘴唇。
他希望对方能说出些对意大利王国有利的信息。
哪怕只是一线缝隙、一丝余地,也足以让他回去有所交代。
司马鑫没有吊胃口,他的语气依然严肃,却比刚才多了一丝可以称之为“善意”的温度:
“不过,‘无条件投降’和‘无条件投降’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先做出选择的国家,所获得的待遇,自然会比后做出选择的国家要好。”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安德列那张因紧张而绷紧的脸,继续说道:
“就比如安德列特使你的国家——
如果在我们盟军舰队抵达伊奥尼亚海之前,就已经表态投降。
那么,贵王国那些残存的舰艇就会得以保存。
它们不会被击沉,不会被收缴,只要贵军放下武器、服从管理,它们可以继续由意大利水兵操作,可以在战后作为贵国重建海军的种子。
而这,只是一方面而已。
战后的政治安排、国际地位、领土完整——先投降者和后投降者,将享有截然不同的待遇。
关于这一点,我言尽于此。
安德列特使,你们意大利王国做何选择,就只能由你们自己来决定了。”
说完,司马鑫不再多言,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安德列,将选择权和思考时间全部交还给他。
了望塔上,地中海的阳光依然耀眼,海风依然温和,可安德列却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