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
任雪扬了扬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
“你以为我在深渊世界是去玩的，我可是认认真真在修炼的好吧。”
苏铭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她身后的那道身影。
黑龙王站在不远处，双臂抱胸，金色的竖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没有像任雪那样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苏铭先开口。
苏铭注意到，黑龙王的气息比上次见面时要平稳了许多。
那种混乱和躁动似乎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稳、更加内敛的气质。
苏铭看向黑龙王，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黑龙王，你可别说是专门送任雪来人界吧？”
黑龙王没有接他的话茬，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我有一事相求。”
苏铭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黑龙王会说出‘求’这个字。
以黑龙王的身份和傲气，能让他说出这个字的事情，绝对不是小事。
而且两人前段时间才在五峰谷见过面，当时黑龙王还说要苏铭在深渊世界撑不住的时候出手帮他一把。
难不成，深渊世界已经撑不住了？
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变成黑龙王亲自上门相求了？
苏铭看着黑龙王的神情，不似作伪，沉吟了片刻后侧身让开道路：
“请。”
三人来到苏铭在人类共同体中心的私人会客厅。
任雪很自觉地没有跟进来，只是在门外说了句：
“你们聊，我去找熟人叙叙旧。”
便一溜烟跑没了影。
会客厅内只剩下苏铭和黑龙王两人。
苏铭沏了一杯茶推到黑龙王面前，开门见山地问道：
“说吧，什么事？”
黑龙王没有碰那杯茶，而是直视着苏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想要一具和阎王一样的身体。”
苏铭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确实有些惊讶。
阎王离开亡灵世界后，居然还专门去了一趟深渊世界寻找黑龙王，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黑龙王竟然会因为阎王的推荐，亲自登门来求他。
苏铭放下茶杯，认真地打量着黑龙王，问道：
“你已经有自己的身体了，为何还需要一具那样的身体？
而且你和阎王的情况完全不同，他是失去了肉身，需要一具新躯壳；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换？”
黑龙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金色的竖瞳中光芒闪烁不定。
片刻后，他的眼球开始发生变化，金色的光芒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白色，如同万年冰川下的寒冰，清澈而冰冷。
当那双眼睛完全变成白色时，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一变。
原本的黑龙王给人的感觉是霸道、暴躁、充满攻击性的。
而此刻坐在苏铭面前的这个人，却散发出一种古老、厚重、历经沧桑的气息，仿佛一尊沉睡了无尽岁月的远古雕像，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是龙神。”
那声音与黑龙王截然不同，更加低沉，更加浑厚，带着一种仿佛来自时间长河深处的回响。
苏铭的瞳孔微微一缩。
龙神？
又是一个神只？！
他迅速镇定下来，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位占据了黑龙王身体的古老存在，脑中飞速运转。
阎王是古神界的神只，龙神也是古神界的神只，难怪阎王会专门去一趟深渊世界找黑龙王。
“龙神……”
苏铭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问道：
“你是古神界的神只？”
“是。”
龙神坦然承认：
“古神界破碎之后，我的神魂受到重创，无法独立存活。
于是我选择了转世投胎，将残存的神魂寄托于一代又一代的宿主之中，借他们的身体温养神魂，等待复苏的时机，黑龙王，是我这一世的宿主。”
苏铭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龙神继续说道：
“原本的计划是，等黑龙王成长到足够的强度，我便彻底吞噬他的意识，完全接管这具身体，以他的身份重新活过来。
但阎王找到了我，告诉了我另一种可能。”
“他向我展示了那具你为他打造的躯体。”
龙神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赞叹：
“那具身体完美地承载了他的神魂，不仅没有任何排斥，而且在不断地自主成长。
他告诉我，不需要夺舍，不需要吞噬，不需要踩着别人的尸骨上位，我们可以拥有一具真正属于自己的身体。”
苏铭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龙神，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龙神微微颔首：
“请问。”
苏铭盯着他那双白色的眼眸，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是古神界的神只，也就是人界曾经的神灵，对吗？”
龙神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对。”
苏铭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既是此界神灵，为何要指使深渊生物屠戮此界生灵？”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利剑，直刺龙神的胸膛。
龙神愣住了。
他设想过苏铭会问的各种问题，会问他古神界是如何覆灭的，会问他神界的底细，会问他阎王和他的关系，甚至会问他关于那团混沌的秘密。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苏铭问出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
他不由得高看了苏铭一眼。
心中暗道：不愧是那人的转世身，果然永远心系百姓。
龙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你觉得，深渊世界是什么地方？”
苏铭没有回答，而是等他继续说下去。
“深渊世界，是全宇宙最混乱、最暴虐、最嗜血的位面之一。”
龙神的语气变得低沉起来：
“那里的生灵天生好斗，骨子里流淌着杀戮的欲望。
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外部目标来引导他们的攻击性，深渊内部的战争就会永无止境，直到最后一个深渊生物倒在血泊中为止。”
他抬起头，看向苏铭：
“所以，我给了他们一个目标——人界。”
龙神的语气平淡的说道：
“深渊魔物好斗，如果不给他们找一个对手，那深渊将永无宁日。与其让他们在内战中消耗殆尽，不如将这股力量引向外界。
至于人界生灵的死活，抱歉，对我来说，那不过是一串数字而已。”
苏铭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的拳头在桌面下缓缓攥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所以，这就是你派他们入侵人界的原因？
就因为深渊内部不好管，所以你就要拿另一个世界的生灵来当替罪羊？”
龙神看着苏铭，本想换个说法，但话到嘴边他起了别样的心思：
“对。”
这个“对”字落下的瞬间，苏铭猛然站了起来。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体内爆发出来，整个会客厅内的家具都在剧烈震颤，墙上的挂画哗啦作响，窗玻璃上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苏铭的双眼中燃烧着怒火，死死地盯着龙神，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这个决定，有多少人失去了家园？
有多少人失去了亲人？
有多少人死在深渊魔物的爪牙之下？”
龙神坐在椅子上，面对苏铭的滔天怒意，神色依然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来，白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愧疚或歉意，只有一种历经万古的淡然。
“愤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年轻人。”
龙神淡淡说道：
“如果你想替那些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那就动手吧。”
话音刚落，龙神率先出手！
他右手虚握，一柄由纯白光焰凝聚而成的长枪瞬间出现在掌中，枪尖直刺苏铭咽喉！
这一枪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至极，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苏铭的反应更快。
他身形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枪尖，同时右拳裹挟着灰色的混沌之气，狠狠砸向龙神的肋部。
龙神收枪格挡，拳枪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整间会客厅的墙壁瞬间布满裂纹，窗户炸裂成无数碎片飞溅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