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驶入龙安县境内时,已经是晚上8点多。龙安县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的几家店铺还亮着灯。王兵没有直接去找郑阳和王勇,而是先驱车来到了龙安县县长张涛的家里。
张涛是谷跃文刚来平州就向其靠拢的正处级实权干部,为人正直,办事可靠。张涛虽然是县长,但是他没有住在龙安县委家属楼,而是住在妻子霍美静用公积金贷款买的商品楼,接到谷跃文的电话后,他早已在家小区单元门口等候。见到王兵的车驶来,张涛立刻迎了上去。
“王老弟,到了,还没吃饭吧,你嫂子已经在家做好了。”张涛熟络地说道。
“张县,辛苦您了。”王兵下车,与张涛握了握手,语气急切,“谷市长的电话,您应该已经接到了吧?情况紧急,我们长话短说。”
“接到了,接到了。”张涛连连点头,“谷市已经跟我交代过了,保护郑阳和王勇的安全,还有他们的家人。请王秘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胡长国,派了最可靠的刑警,暗中布控,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太好了,张县,麻烦您了。”王兵满意地点点头,“张县,您能不能把胡局的电话给我,我需要马上跟胡局联系,让胡局把郑阳和王勇的详细住址告诉我,另外需要让胡局派两名身手好的刑警,跟我一起去接他们。”
“行,王秘!”张涛给了王兵胡长国的电话,并让胡长国调出了郑阳和王勇的住址,发给了王兵,“王秘,这是他们的住址。郑阳住在老城区的棚户区,王勇住在清水镇派出所的宿舍里。我这就安排刑警跟您走。”
很快,两名身着便装的刑警来到了门口,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胡局已经向他们交代了任务,两人没有吭声,来了就是听王兵指挥。
王兵坐上自己的车,两名刑警坐上了后面的一辆私家车,2辆车一前一后,朝着老城区的棚户区驶去。
龙安县的老城区棚户区,是县城里最破旧的地方。狭窄的街道坑坑洼洼,两旁的房屋低矮破旧,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夜晚的棚户区,一片漆黑,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根据胡长国提供的地址,王兵找到了郑阳的住处。那是一间不足三十平米的老旧平房,屋顶上的瓦片有些已经破损,墙壁上还裂着几道缝隙。屋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还隐约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王兵示意两名刑警在门口警戒,自己则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极其简陋,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几把椅子,便是全部的家具。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旧报纸、文件和笔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子前,低头翻看着那些文件,神情专注而凝重。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沧桑,眼角的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光芒。他,就是郑阳。
听到开门声,郑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厉声喝问道:“谁?”
“郑阳,您好。”王兵缓步走上前,语气恭敬而温和,“我是平州市委办公室的秘书王兵,受省委督导组尹国涛副书记及平州谷市长的委托,特意来看望您。”
“尹国涛、谷跃文?督导组?”郑阳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充满了警惕,“你说你是市长的秘书,有什么证据?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些年,郑阳经历了太多的欺骗和打压,早已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来自官场的人,他更是充满了戒备。
王兵理解郑阳的心情,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工作证,递给郑阳:“郑科长,这是我的工作证,您可以看一下。另外,我这里有尹国涛书记的亲笔信。”
说着,王兵又拿出了一封尹国涛亲笔写的信,递给郑阳。
郑阳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又打开了那封信。信上,尹国涛用铿锵有力的字迹,表达了督导组彻查平州腐败问题的决心,以及对郑阳遭遇的同情,希望郑阳能够放下顾虑,配合督导组的工作,为17年前的冤案作证。
看完信,郑阳的双手微微颤抖,眼中涌起了泪光。17年了,整17年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终于有人愿意相信他,愿意为他洗清冤屈,愿意为马锡安老师讨回公道!
“尹书记……督导组……”郑阳喃喃自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信纸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郑哥,”王兵看着泪流满面的郑阳,心中也不禁感慨万千,“17年了,您受委屈了。督导组这次来平州,就是要彻查一切腐败问题,还平州人民一个公道。马锡安老师的冤屈,您的冤屈,我们一定会替你们洗清。”
郑阳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抬起头,看向王兵,眼神中充满了激动和期盼:“王秘书,你说的是真的?督导组真的愿意查17年前的案子?真的能扳倒万君波和罗光远?”
“千真万确。”王兵重重点头,“尹书记已经明确指示,将这起17年前的命案,作为拿下万君波和罗光远的关键突破口。只要您能拿出手中掌握的证据,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一定能将他们绳之以法,让他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好!好!好!”郑阳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浑身颤抖,“我相信你们!我愿意配合你们的工作!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收集证据,我这里有当年马锡安老师留下的日记,还有我私下调查时找到的一些证人证言,虽然这些证据不够直接,但足以证明马锡安老师不是自杀,我也不是嫖娼被抓,而是被万君波陷害的!”
说着,郑阳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破旧的铁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装满了各种泛黄的日记、文件和笔记。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东西拿出来,递给王兵:“王秘书,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收集的证据,你都拿去吧。只要能将万君波和罗光远绳之以法,我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王兵接过铁盒子,感受到了盒子的重量,也感受到了郑阳17年来的坚持和委屈。他郑重地说道:“郑阳同志,您放心,这些证据,我们一定会好好保管,一定会让它们发挥应有的作用。现在,情况紧急,万君波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我们必须立刻带您离开龙安,前往平州,住在督导组的驻地,那里绝对安全。”
“好,我跟你们走。”郑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便跟着王兵走出了家门。
门口的两名刑警看到王兵和郑阳出来,立刻迎了上来,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护送着两人上了车。
汽车缓缓驶离棚户区,朝着清水镇的方向驶去。接下来,他们要去接王勇。
清水镇是龙安县最偏远的乡镇,距离县城有近3个小时的车程。夜晚的乡村公路,更加漆黑,两旁的田野里,传来阵阵虫鸣,显得格外寂静。
抵达清水镇派出所时,已经是凌晨1点多。派出所的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值班室的窗户里,透出一丝灯光。
王兵让两名刑警在车上等候,自己则独自走进了派出所。值班室里,一名年轻的民警正在值班,看到王兵走进来,立刻站起身,警惕地问道:“同志,你找谁?”
“你好,我是平州市政府办公室的王兵,找王勇警官。”王兵拿出工作证,递给年轻民警。
年轻民警看了看工作证,脸上的警惕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恭敬:“原来是王秘书,您稍等,我马上去叫王哥。王哥今晚没夜班,就在我们警员宿舍里。”
很快,王勇跟着年轻民警走了出来。他今年也四十多岁,头发却已经花白,身材依旧挺拔,只是脸上的皱纹,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他穿着一身警服,虽然已经有些陈旧,但依旧洗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看到王兵,王勇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领导?您找我有事?”
“王警官,您好。”王兵走上前,与王勇握了握手,语气凝重,“这次来找您,是有一件大事,关乎17年前马锡安老师的命案。”
听到“马锡安”三个字,王勇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紧紧盯着王兵:“王秘书,你说什么?马锡安老师的案子?”
17年来,马锡安案一直是王勇心中的一根刺。他始终坚信,马锡安不是自杀,而是被人害死的。这些年,他虽然被发配到了清水镇派出所,但从未放弃过对案件的关注,只是苦于没有权力,没有机会,无法深入调查。
“是的,王警官。”王兵重重点头,“省委督导组已经进驻平州,尹国涛书记亲自批示,彻查马锡安案。我们已经找到了郑阳科长,他手中掌握了大量的证据。现在,我们希望您能跟我们一起回平州,配合督导组的工作,将当年的真相公之于众。”
“郑阳?他还好吗?”王勇急切地问道,眼中充满了关切。当年,他和郑阳一起调查马锡安案,两人惺惺相惜,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郑阳被陷害开除后,王勇曾多次想去看望他,但都被郑阳拒绝了。郑阳不想连累他,只想独自承受这一切。
“他最近很好,只是这些年受了不少苦。”王兵说道,“他已经答应配合我们的工作,现在就在外面的车上。”
王勇的眼中涌起了泪光,他用力点了点头:“好!好!我跟你们走!17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马老师,你的冤屈,终于可以洗清了!”
没有丝毫犹豫,王勇转身走进宿舍,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又将自己17年来收集的关于马锡安案的调查笔记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然后跟着王兵走出了派出所。
看到郑阳从车上下来,王勇立刻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了郑阳的手:“老郑!”
“老王!”郑阳也紧紧握住了王勇的手,两人相视无言,泪水却早已模糊了双眼,多年的分离,多年的煎熬,多年的等待,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尽的感慨。
“老郑,这些年,你受苦了。”王勇哽咽着说道。
“不苦,只要能为马锡安老师讨回公道,再苦也值得。”郑阳摇了摇头,眼中透着坚定。
“好了,两位前辈,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出发吧。”王兵看着两人,轻声提醒道,“万君波在龙安耳目众多,我们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好,我们走。”郑阳和王勇同时点头,跟着王兵上了车。
两辆汽车一前一后,朝着平州的方向疾驰而去。车内,郑阳和王勇坐在一起,两人低声交谈着,回忆着当年调查马锡安案的点点滴滴,交换着这些年各自收集的证据和线索。
王兵坐在驾驶座上,听着两人的交谈,心中愈发坚定了信心。他知道,有了郑阳和王勇这两个关键证人,有了他们手中的证据,马锡安案的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早上5点多,车队终于驶入了平州市区。按照尹国涛的安排,王兵将郑阳和王勇安置在了督导组驻地的一间隐蔽的客房里。这里安保严密,二十四小时有武警值守,绝对安全。
安置好郑阳和王勇后,王兵立刻驱车赶往督导组驻地,向尹国涛和谷跃文汇报情况。
督导组驻地的会议室里,依旧灯火通明。尹国涛、谷跃文,王志强、还有督导组的其他几位核心成员,都还没有休息,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着王兵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