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天风平浪静,甘地几人各自归家,连半点波澜都没掀起来。
周智起初疑心是手下露了行踪,让倪永孝临时改了章程。
直到深夜陈永仁返署,才递来一句关键消息:倪永孝打算下周三动手,干一票大的。
“下周三?十四号?倪坤的忌日?”
周智心头猛地一撞——一年前的十四号,正是倪坤咽气的日子。
刹那间,他全明白了。
不是人被盯穿,也不是计划生变,而是倪永孝压根就没打算今天动手。
他要选在倪坤周年那天,一刀切净,血祭亡父。
“好一个倪永孝,算得真密。”
周智冷笑一声,抬眼看向陈永仁:“阿仁,这消息值一条命。对了,下周三行动,你跟阿杰搭一组——他们负责甘地,你过去压阵。”
分组尘埃落定,陈永仁却被刻意剔除在外。恰巧宋子杰那组还空着一个名额——那位置,本就是为他预留的。
“长官,我想调进李SIR的行动组,我要亲手把倪永孝摁在地上。”
“不行。这案子你不能露面。我懂你心里烧着火,可再烫,也盖不住你和倪永孝流着同一根血脉。”
“先别急着开口——我拦你,不是信不过你的忠心,是怕你扛不住那一刀劈下去之后的余震。大义灭亲?听着痛快,真轮到自己动手,十个里有九个会半夜惊醒、满手冷汗。”
周智话音一落,抬手一压,示意陈永仁不必再争。他态度斩钉截铁:绝不会让陈永仁站在李鹰身边,亲手铐住倪永孝。
安顿好陈永仁,周智沉下气来,静待十四号入夜。
他清楚,那晚必有惊雷。于是整整六天,他几乎没踏出过办公室半步,一张地图摊在桌上,红蓝铅笔来回勾画,一遍遍推演倪永孝的每一步落子——他会藏在哪?从哪撤?用谁打掩护?
倪永孝这人,周智早想亲手锁进审讯室。可这小子滑得像条深水鱼,接手倪家生意后,连影子都没在港城晃过一次,所有脏活全由那个三叔顶在前头。
谈货、接单、验资……一律飞出境办妥,回港只谈地产、慈善、商会晚宴,规矩得挑不出一根刺,活脱脱一个穿西装的模范市民。
周智办案,向来不讲虚礼,但前提是——证据得攥在手里,板上钉钉。
眼下,倪永孝却像一团雾,看得见,抓不牢。
直到十四号凌晨,消息终于砸进耳中:李鹰那边盯梢有了动静——倪永孝今晚要跟两个外国人,在地下桥出口交割。
这和陈永仁早前递来的情报严丝合缝。可周智后颈一凉:以倪永孝那副多疑的性子,怎敢把交易场设在港城眼皮底下?
“阿鹰,盯紧了,别莽撞!这小子放的是饵,不是实货!”
“放心,周SIR,我们守了他六天整,他插翅也难飞。”
李鹰语气笃定,周智却没松半口气,抓起车钥匙冲出警署,一边驱车赶往现场,一边攥着对讲机反复确认方位。
车刚拐出警署大门,对讲机里猛地炸开李鹰的吼声:“周SIR!糟了!倪永孝刚在地下桥出口和俩老外完成交接,突然杀出一队尖沙咀的人马——带头的就是黄志诚和陆启昌!”
“什么?!立刻下车拦住陆启昌——告诉他,倪永孝这是在布套子!让他原地按兵不动,等我到场再收网!”
周智吼完,一脚踩死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撕开夜色直扑现场。
......
与此同时,地下桥出口处,倪永孝刚与两名外国人互换皮箱,罗继和另一名司机尚未来得及上车,刺耳警笛已撕裂空气。
数辆警车横冲直撞围拢而来,车门甩开,黑压压一片持枪警员疾步包抄。
“统统站住!”
“手抱头!蹲下!”
枪口齐刷刷指向中心,寒光凛冽。
黄志诚与陆启昌快步上前,陆启昌更是一边走,一边朝罗继飞了个极短的眼色,随即停在倪永孝面前,嘴角扯出一丝笑:“阿孝,真是巧啊,又碰上了。”
“是啊,可惜今夜月色太亮,照得人藏不住影子。”
倪永孝语带机锋,陆启昌冷笑一声:“想赏月?跟我回警署慢慢看。来人——全部带回!”
他手臂一挥,正要下令,李鹰他们已从侧翼疾奔而至。
“陆SIR,稍等!我们周SIR说,让您务必等到他到场再动身!”
陆启昌回头一瞥,眉头顿时拧紧。他认得李鹰——湾仔警署的硬茬,如今也是总督察,虽职级与他平齐,实权却差了一截。
“哦?李SIR也来了?听说你们只是临时增援,怎么,周SIR这次又掐准了时辰?”
他对周智有种本能的忌惮,又忍不住好奇:这一回,是送来破局的钥匙,还是添乱的绊脚石?
“细节我不便透露。不过——”李鹰笑了笑,目光扫过倪永孝,“我们盯他六天了,可不是被风声吹来的。”
话音未落,远处警笛再度尖啸,由远及近,势不可挡。
周智驾着警车轰然刹停,跳下车便径直望向倪永孝,上下打量两秒,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小子,我等你,等得骨头都发痒了。”
“阿鹰,开箱。”
这话一出,黄志诚脸色微变:“周SIR,这不合规程吧?”
一旁陆启昌也微微颔首,神色明显不悦。
“黄SIR,陆SIR,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贼赃不分家,人抓到了,箱子不开,难道押回去泡茶聊天?”
就在周智话音落下的刹那,任务提示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同时,几帧破碎画面撞进脑海——
他记不全,却分明嗅到一股败味:今夜黄志诚这波突袭,非但竹篮打水,还可能把自己陷进泥坑里。
陆启昌闻言怔住,黄志诚刚张嘴,周智已抬手截断:“少啰嗦。”
他早看不惯黄志诚那副端着的姿态,如今官阶高出一大截,更懒得陪他绕弯子。
手腕一扬,李鹰立刻上前撬箱。
倪永孝眼底骤然一缩——
周智一直盯着他,这一瞬的肌肉抽动、瞳孔收缩,全没逃过眼睛。
成了。
这根本不是交易现场,是倪永孝给尖沙咀这群人挖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