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钻牛角尖。甭管素儿从前做过啥,至少此刻起,她不会再碰那些事——往后余生,也绝不会。”
周智这句听着轻飘,却像块石头砸进林来福脑子里,震得他一时失语,摸不清这话底下埋着几层意思。
直到车子停在医院大门前,铁门锈迹斑斑,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林来福才猛地回过神。
“素儿!她是不是出事了?!”
周智没答腔,径直带他穿过走廊,停在一扇重症监护室门前。
“到此为止。里面不让进,就站这儿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说到底,素儿也是个苦命人。可命这东西,谁拗得过?把最干净的那段日子,揣进心里焐着吧。”
说完,他抬手,在林来福肩头沉沉按了一记。
“这……这到底是怎么弄的?素儿她怎么成这样了?!”
病床上那人裹在透明敷料里,身上插满管线,焦黑与惨白交叠,一看就是遭了重创。
“车祸,全身重度烧伤。能不能扛过头三天,全看她自己争不争气。挺过去了,命是捡回来了;可这张脸……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周智没明说,林来福却懂。
对素儿那样的姑娘,毁容比剜肉还疼——她从小照镜子都要数三遍,连眉毛拔歪了都能撅半天嘴。
可哪怕如此,他仍盼着她睁眼,只要还喘着气,他心里就还有光。
林来福在病房外守了整整七十二小时,滴水未进,眼皮都没合过。
等素儿心跳监测仪变成一条直线,他整个人也软在地上,被医生直接抬上担架,扎了三天点滴。
耽误了些日子,但结果没糟——他最终点了头,答应替周智办事。
周智也没打折扣:先拉他进自家枪会,手把手教据枪、调息、扣扳机;再把他塞进警校突击培训。
而林来福也没掉链子,硬是把周智的期待稳稳接住了。
书本他啃得慢,可脑子灵,几个月下来,文化课稳稳跨过初中门槛,起码能看懂告示、填对表格;
专业课更不用提,尤其是射击——靶纸上的弹孔密得像蜂窝,离破周智当年纪录,就差半毫米。
若不是周智背后藏着系统这玩意儿,单论天赋,林来福早就是警校几十年来最狠的那一杆枪。
......
林来福进警校那会儿,周智也没歇着。次日一早,电话就拨给了苗志瞬。
“苗Sir,抱歉啊,那只‘污鼠’我半道撞上了。聊了几句,觉得这小子有股子韧劲,顺手收了。再说他刚落脚港城,连根烟都没抽过人家的地盘,纯纯一个平头百姓。”
“谢志添跟杨正祥那摊烂账,我替你兜了。听说今早两帮人已经动上手了?放心,杨正祥今晚之前,我必亲自押进旺角警署。”
电话那头,苗志瞬差点把听筒捏碎,反手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搪瓷杯跳起老高。他抬头扫了一圈屋里的伙计:
“都瞅我干啥?闲得发慌?现在起,旺角警署全员上线——阿添名下所有场子,一间不留给我掀;还有那个阿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翻地三尺找出来!”
苗志瞬撂下话就带队冲了出去,周智这边也没含糊。
他撂下的不是空话,而是真刀真枪要开干。
倪家那边,沉寂一阵后,倪永孝的调查显然已逼近真相——他父亲倪坤之死,十有八九锁定了甘地四人。
所以老六那句“倪家要翻船”,还真不是瞎咧咧。
偏巧幕后那只黑手——马爷一伙人,也嗅到了腥味,打算趁乱下网,把倪永孝连同倪家几个老将,一锅端了。
眼下局面,乱得像滚沸的油锅。
周智此时出手抓甘地,表面是执法,实则是给对方留条活路;而对他自己,更是顺水推舟的好局——甘地一旦明白,自己效忠的主子们正磨刀霍霍要宰他,哪还敢藏私?
只要撬开他的嘴,再把程颖思之前吐出的线索一并串起来,整盘棋的脉络便清清楚楚,下一步该敲哪颗子,也就明明白白了。
可真等周智带人扑过去,竟扑了个空。
连搜三天,毫无踪影。
最后还是老六那边传来的消息:阿添放话,甘地躲在一条叫“烂榕街”的窄巷子里。
周智立马调转车头,人马直扑而去——果然,那家伙正缩在墙根下,灰头土脸,像只被雨淋透的野狗。
当然,顺手也把阿添揪了出来。
谢志添眼下如何,暂时轮不到周智操心。照老六的说法,马爷出事那会儿,他八成还蒙在鼓里;至于倪家这边,他顶多跟甘地私下碰过几回面,真把人带走,也榨不出什么干货。
于是周智干脆把谢志添塞给了苗志瞬——总得给人留点台阶下。
他虽瞧不上这号人,可人家好歹是旺角警署的实权人物,真撕破脸,日后旺角有事求上门,怕是连杯茶都讨不到。
果然,苗志瞬一见谢志添被押回来,脸色立刻松动几分,眉宇间也透出点活气。
两拨人息了火,还白捡个“自己人”,对苗志瞬而言,已是稳赚不赔。
他本是从东区调来旺角的,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结果职级纹丝不动,照样带着手下冲锋陷阵。早没了往上爬的念头,只盼辖区太平,面子不丢,日子过得去就行。
......
“喂,周Sir,不至于吧?这才几天,又把我请来喝茶?怎么,这次手上有铁证了?要是没实锤,我可真要请全港最硬的律师,告你滥用职权!”
审讯室里,甘地斜靠在椅子上,雪茄叼得歪歪扭扭,眼神扫向周智时,满是讥诮。
“杨正祥,想告我?行啊——我现在就放你走,再叫几个记者全程跟拍,看是你律师先递诉状,还是你今晚就被人‘请’去喝凉茶?”
周智话音刚落,甘地喉结一滚,嘴里的雪茄顿时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他赶紧掐灭:“这……周Sir,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打住。杨正祥,你心里门儿清——局势早变了,你早被推出来当替死鬼了。还打算装聋作哑?”
“替死鬼?呵……我懂什么?我跟阿添之间是有点磕绊,谁能想到,就因为他那个愣头青儿子光头大勇,翻脸比翻书还快,连几十年交情都不要了!可我能怎么办?他疯,我不疯啊!我还能说什么?您真想知道阿添干的好事,我倒可以漏点风声;别的?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