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眼下各分区警署早没了正式编制的重案组和o记,可周智硬是在自己地盘上悄悄拉起一支小队——拢共五六号人。
人不多,但个个眼里有光、骨头够硬,经他亲手筛过、试过、用过。
这些人,是他埋下的钉子,也是将来撑起自己局面的脊梁。
“不错,这些日子没松懈,精气神都在点子上。上车,跟我走!”
周智甩下这句话,抬脚就出了警署大门,亲自开车带队,一路疾驰直奔老六公司。
公司对面果然排着几家热气腾腾的早餐档:卖鱼仔面的摊子锅气十足,叉烧饭油亮喷香,鱼丸汤白雾袅袅,各色吃食挤在窄巷里,烟火气扑面而来。
港城这地方,从旧朝到如今,街边小摊从来不是将就的玩意儿——一碗面、一块肉、一勺汤,背后可能扎扎实实传了三代、百年,嚼一口就知道功底深不深。
可周智一行人跳下车,谁也没看那些摊子一眼,脚步如风,直奔鱼仔摊而去。
当然,他也一眼就认出了坐在老六旁边的苗志瞬——旺角那边的熟面孔,带了五六个手下,围坐一桌,架势十足。
“老六,你又给我整什么幺蛾子?上回那事还没点头,这就哭着喊着求上门来了?不合适吧?”
话音刚落,他才像是“刚瞧见”苗志瞬似的,眼睛微微睁大,露出几分意外:“哎哟,苗sir?原来是你带队‘请’的老六?太巧了。”
苗志瞬早在车停稳时就锁紧了眉头。他真没想到,老六嘴里的“周sir”,竟是周智。
这下脸有点挂不住。
一来上次在周智面前栽得难看,连男人最要紧的脸面都差点崩了;二来他老婆前阵子刚被宋子杰的哥哥宋子豪撬走,而宋子豪,正是周智手底下最能打的那号人。
说不尴尬?那是骗鬼。
可人都站这儿了,不搭腔更失体面:“我也纳闷,老六这种人,还能攀上你周sir这棵大树。不过——人我不能放。他现在牵着我手里两桩命案,要是帮不上忙,咱们今天怕是谈不拢。”
苗志瞬仰起下巴,目光纹丝不动,寸步不让。
周智轻轻一笑:“既然是案子,那倒不妨说来听听。”
“好说。起因就是争风吃醋——阿添的儿子老虎喝高了,当街砸了阿九的头马帅辉的脑袋;帅辉不服,在后头追车想堵人,结果老虎醉驾失控,连人带车翻进沟里,当场没了。”
“阿添咽不下这口气,先做了帅辉,又扬言要宰了阿九。喏,你这位老熟人老六,就是他请来联络污鼠、动手杀阿九的中间人。”
苗志瞬张口就来,半点没含糊,把前因后果一字不漏倒了出来。
周智听完,眉头骤然一沉。
阿添、阿九这两个名字,早在他脑子里挂了号。
明面上,两人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后来为生意反目,传得满城风雨;可暗地里,知情的极少——阿添和阿九是真正过命的兄弟。那个阿九,正是外号“甘地”、本名杨正祥的大佬,他手里最紧俏的白货渠道,一大半都捏在阿添手上。
照理说,老虎干掉了帅辉,帅辉又被阿添反手做掉,这笔账早该两清。
可阿添偏偏绕过江湖规矩,请老六找污鼠去杀甘地——这事若真没猫腻,周智一个字都不信。
“老六,跟我过来。”
“苗sir,借一步说话——我跟老刘聊几句,应该不碍事吧?”
周智朝老六招了下手,又转向苗志瞬,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当然可以。我相信周sir不会让他溜,您请便。”
苗志瞬盯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眼神沉了下去,不知在盘算什么。
“老六,别杵着了,有话直说,这事你真打算一直瞒着我?”
把老六拽进车里,反手锁上车门,周智才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盯住他。
“哎哟……周sir,您这回真是救了我一命!可这事太绕,我脑子现在还发蒙,一时半会儿真不知从哪句开头。”
老六搓着手,脸上堆起讪笑,额角却悄悄沁出油光。周智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就先说阿添找你雇污鼠那档子事——他跟甘地什么关系?外人看不透,你我心照不宣。就为个‘儿子’?阿添至于下这么狠的手?”
“再说那个叫帅辉的混混,甘地手下一条狗,凭什么敢当街抽阿添的儿子耳光?要没人在后头推波助澜,我这警司徽章早该摘了。”
话音刚落,老六喉结猛地一滚,脸色唰地发白。
“周sir……您这眼力,真毒。”
“少拍马屁。实话实说,阿添和甘地之间,到底撕开了哪道口子?”
见周智眉峰一压,老六慌忙抹了把脸,肥厚的手掌在汗津津的腮帮子上狠狠蹭了几下,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砸。
“咳……这事啊,还真得从您让我搭上龙马集团那会儿讲起。”
“一开始我是真不想蹚这浑水,可后来嘛……唉,您懂的。”
他支吾着,眼神飘忽,周智差点笑出声——不就是听闻能拿一笔横财,当场就两眼放光,连命都敢押上?
这对夫妻,骨子里就是赌徒,为钱连棺材本都敢掏空。
“那天我给马爷拨完电话,他一口应下,但让我先别急着上岗,把手尾清干净再说。”
“所以最近我和老婆俩,天天忙着甩卖铺面,眼下就剩这家电讯店舍不得撒手,打算留给她守着。”
老六说着,朝窗外那家不起眼的小铺子抬了抬下巴——招牌斑驳,玻璃蒙尘,可门框边堆着的几箱新货,分明透着股扎扎实实的油水味。
“可昨晚上马爷突然来电,说倪家要翻天,让我挑个污鼠,准备料理甘地。”
“我这才晓得,阿添早就是马爷手里的一把刀。人选早定好了,就等倪家散架,好扶他上位——图的就是他脾气冲、好拿捏。”
“可怜阿九,还跟阿添密谋怎么扳倒倪永孝、吞掉倪家地盘,哪想到枕边人早被马爷收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