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说着,门一开,珍妈踩着高跟鞋晃了进来,满脸堆笑。
“大少爷,两位小姐,这位是我们这儿的老招牌——红姐,虽说早退了,今儿是特地回来搭把手的;这位呢,是新来的阿敏……阿敏,你别动——”
珍妈话音未落,何敏已抬手捂脸,转身就要夺门而出。
“阿敏,你干啥?”
红姐一愣,伸手拽住她胳膊,满脸错愕。
她清楚得很:何敏眼下穷得揭不开锅,不然怎会踏进这种地方?好不容易碰上个一看就出手阔绰的公子哥,哪能说走就走?
她只当是新人怯场,脸皮薄,不敢直面客人。
“阿敏,记住了,这儿不是你家客厅,也不是你想进就进、想撤就撤的地界。”
珍妈眼珠一转,立刻逮住机会。
她正愁怎么把何敏这个清丽又扎眼的新面孔,从cat妈手里撬过来。眼下这一出,简直是天赐良机——只要何敏今晚砸了场子,她立马就能告到老板那儿,以“不服管教、坏了规矩”为由,把人踢出去。
再假惺惺地拉一把,哄她投奔自己门下。
“够了,我不干了。”
何敏声音发颤,却咬得极紧。
她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尤其是,包厢里坐着的三个,全是熟人。
其中还有一个方小玲,是她亲手教过的学生。
当着学生的面,被掀开这层遮羞布,往后她怎么抬头做人?就算铁了心吃这碗饭,也得顾着家里老小——左邻右舍的指指点点,谁扛得住?
她终究还得在港城活下去,不想这么快,就被贴上那种撕不下来的标签。
“何敏,我清楚你踏进这扇门,背后有多少苦衷。换作任何人,要跨出这一步,都得咬碎牙关、豁出去半条命。咱们不妨心平气和,坐下来说个明白。”
“你们先回避一下。”
周智话音一落,便起身离座,稳步走到何敏跟前,朝珍妈她们抬手示意,动作干脆,不容置疑。
“红姐,帮帮我,行吗?”
何敏被周智不动声色地挡在门口,心里明白——这回是真走不掉了。
她只得攥住身旁那位红姐的手腕,硬着头皮把她拽留下来。
“成,我陪你。”
“喂,你既然认得阿敏,何必板着脸压她?”
“既是熟人,就该搭把手,不是站着看她难堪!谁愿意往这种地方钻?要不是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哪个女人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这位红姐,行事利落,嘴上更不留情,字字带棱角。
她一把揽住何敏,在沙发上落座,仰起头直盯周智,脊背挺得笔直,半分不软。
两人目光胶着,空气都绷紧了。僵持良久,周智才低笑一声,侧过脸去。
红姐胸口那口气,这才悄悄松了一截。
说不清为什么,只要迎上他视线,她后颈就发麻,手心冒汗——不像面对什么阔少或老板,倒像被老刑警钉在审讯椅上,连呼吸都得掂量分量。
那种压迫感,几乎要把她心里埋了十年的旧事全掀出来:几岁辍学、哪年逃家、为了活命干过多少不敢提的活……
“何敏,现在屋里没外人了,有些话,是该掏心窝子讲讲。”
“今天我和娜娜来,不是来看你出糗,更不是揭你的疤。我们是奔着帮你来的。”
“我知道,你心里或许还记着我的不是。但不管你信不信,我问心无愧。”
周智目光沉沉落在何敏脸上,每个字都像从石缝里凿出来的。
何敏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翻涌,最后垂下眼,扭开了脸。
“我懂,你做的一切,都是本职所系。我不恨你。”
“只求你,往后别再闯进我的日子了。”
“从前我过得好好的,是你一脚踹塌了我的天。你非得揪着我不放,到底图个什么?”
话没说完,两道泪痕已顺着她脸颊滑落。
她望向周智的眼神里,怨意微弱,更多是被碾碎后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哀求的软弱。
“阿敏,咱女人骨头得硬些,别动不动就垮了。”
“还有你——甭管你是谁,既然把阿敏逼到这份上,就得担起责任!别想甩袖子走人,拿点臭钱就想打发人?真当咱们好糊弄,任你们有钱人踩着玩?”
红姐这话一出口,莎莲娜眉梢一跳,周智与何敏更是齐齐变了脸色。
尤其何敏,整张脸霎时烧得通红,耳根都泛着粉,恨不得立刻钻进沙发缝里躲起来。
这红姐显然会错了意——她把刚才那场暗流汹涌的对峙,当成了男女之间撕扯不清的旧情账。
“红姐,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周警官不是我男友,我们之间……”
何敏咬住下唇,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卡在喉咙里。
家里那些腌臜事,她怎么说得出口?一时竟不知从哪句开始解释,又怕越描越黑。
可就这一句“周警官”,已让红姐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你是差佬?”
她指尖直直戳向周智,瞳孔微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嗯。自我介绍一下——周智,湾仔警署署长;这位是我女朋友,莎莲娜,ItV总监;旁边这位,是莎莲娜的妹妹,方小玲,也是何敏老师的学生。”
周智语调平缓,却字字落地有声。
红姐脸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脚趾抠地。
周署长三个字,不用多说,谁都明白分量——这个年纪坐上这个位置,背后是实打实的硬功底和铁手腕。
再听莎莲娜的身份,电视台总监?说白了,整个频道都在她手里攥着。这种层级,别说打交道,平时连影子都摸不着。
“那个……周署长,我突然想起还有点急事,你们慢慢聊,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红姐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起身溜人。
何敏却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死死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