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靓坤电话,韩宾的线又跳进来。
接着恐龙、细眼几个堂口话事人,一个接一个拨通。
最后,连蒋天生都亲自来电,语气里带着三分试探、七分认真。
后面黄志诚、陆启昌接连打来电话。
连方洁霞也拨了通语音,笑意盈盈地向他道喜。
末了,倪永孝的号码也亮了起来,寒暄几句,同样送上祝贺。
开播前他就料到会这样——
无非是彼此客套两句,再聊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点到即止。
……
“亚视换帅!新掌门浮出水面!”
“鳄鱼恤新主再出手,这次直取电视江湖!”
“香江最年轻话事人,空降丽涛山!”
“亚视易帜背后,那个不肯低头的年轻人!”
访谈一落地,整个香江像被扔进滚油的水珠,炸开了锅。
大小报社、周刊月刊,次日清一色头版加粗,标题烫金般扎眼。
亚洲电视新东家周智,成了风暴眼心。
此前几乎零曝光,虽有风声暗涌,但真人始终藏在雾里。
这回记者们铆足劲儿深挖:娱乐公司、内衣厂、鳄鱼恤收购案……连智宇影业那几部热映片,编剧栏赫然印着“周智”二字,也被扒得明明白白。
消息像野火燎原,一夜烧遍茶餐厅、街市档口、巴士站牌下。
连平日不翻报纸的老伯,都在凉茶铺里咂嘴议论:“乖乖!赤手空拳干半年,二十岁就坐拥亿万身家?”
街角报摊旁,一位西装革履的白领刚掏钱买下《东方日报》,边走边扫标题,忽地刹住脚步,喉结一动,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假的?”
身旁穿同款衬衫的中年男人苦笑摇头:“千真万确。”
类似对话,在这个清晨的香江此起彼伏。
“阿乐,快看!”
路边一辆旧本田里,钟天正抖开报纸,朝副驾的年轻人晃了晃:“智哥你见过吧?跟咱一样,铁窗里熬过日子。可你瞧他现在——走路带风,说话算数!”
“正哥……”
阿乐攥着衣角,声音发虚:“可我跟他,真不一样。”
“哪不一样?”钟天正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今年二十,他也是二十!你在号子里混日子,他在里面啃书本、学财务、背法律条文!”
“啊?”
“啊什么啊?”钟天正嗤笑,“你以前混社团,他入行前也在社团摸爬滚打,如今照样是讲义气的大哥——这不更说明,路怎么走,全在自己脚底板?”
他伸手揉了把阿乐头发:“人跌倒不可怕,可怕的是趴着不敢抬头。改天我带你去见智哥!”
“这……不太好吧?我毕竟……”
“有什么不好?”钟天正打断他,“我跟智哥是过命交情。你在里面替他跑过腿、递过信,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人重恩,不薄情。”
周智这一露面,等于掀开自家抽屉任人翻检。
港台狗仔的鼻子,比猎犬还灵。
……
“醒啦?该出门啦!”
周智晨练收功,回房洗漱,见乐慧贞还裹在被窝里,便凑过去轻捏她脸颊。
“烦死了……再睡十分钟!累死我了……”
她含糊咕哝着,翻身又往枕头里埋。
“呵,还没醒透?”
芽子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笑着摇头:“活该!自己没数还硬撑,玩得太疯,骨头都散架了吧?”
“表姐!你还笑!”
乐慧贞猛地掀被坐起,揉着太阳穴嘟囔:“说好一起扛的,结果你半途撤退,坑死我了!”
“怪谁?”芽子挑眉,“你拉我下水时怎么不喊停?我要不是底子硬,这会儿早跟你一样瘫成面条——叫你天天跳操,偏当耳旁风!”
“哼!那你多拉我一把不行?”
她晃晃悠悠挪向洗手间,脚下发飘。
“你呀——”
芽子顺手拧了下周智耳朵:“明知她身子骨软,还不晓得收着点?真想把她累垮?”
“表姐,这话可不能乱讲啊!”
周智摊手叹气:“昨晚你亲眼所见,是她自己扑上来缠着不撒手,赖我头上?”
“懒得跟你掰扯!反正现在——她是你的兵!”
芽子话音未落,已利落地换好衣裳,马尾一扬,转身就往楼下走:“我先去吃早饭啦!最近案子缠身,忙得脚不沾地!”
“别总惦记案子!”
周智跟上她脚步,边下楼边叮嘱:“安全第一,真不行就别硬撑了,来公司帮我,不比当刑警轻松?”
“哎哟~”
芽子一把挽住他胳膊,晃了晃:“再让我疯一阵嘛!放心,等这阵风头过去,我就麻利辞职,正儿八经进公司帮你——跟惠香一块儿打理商务情报部,成不成?”
“我就是随口一提!”
周智笑着摇头:“你喜欢这行,就尽管干下去,只要平平安安的,我没什么好拦的。”
“还干啥呀……”
芽子叹口气,肩膀垮下来:“现在办公室里一半人,都晓得我跟你是一对儿,连你有几栋楼、几辆车都门儿清。我一打卡进门,眼神都怪怪的,浑身不自在。”
“那可得赖我咯?”
“赖你!谁让你这坏胚子,偏生让我栽进去呢!”
……
两人说说笑笑,刚拐进饭厅门口,就听见里头七嘴八舌,火药味十足。
“气死人了!这破报怎么敢这么写!”
“就是!智哥干过一件缺德事吗?”
“社团怎么了?香江遍地都是社团兄弟!”
“我家老头子二十出头,就在和义盛挂过红棍!”
“哇——叔这么猛?年轻时真混过社团?”
朱婉芳、天养恩、惠香、阮梅几个起得早的姑娘,正围坐在餐桌旁,筷子停在半空,脸色一个比一个沉。
“咋啦这是?”
芽子挑眉进门,笑嘻嘻问,“大清早的,谁惹我们这群小仙女皱眉头?说出来,姐替你们撕了他!”
“芽子姐,是报纸!”
朱婉芳气鼓鼓把报纸推过来,“别人写智哥买亚视、开新公司,夸得天花乱坠;就这家《今日快看》,张口就说智哥是社团头目,还编排他收保护费、插手码头、放高利贷……全是脏水!”
“对啊!那些事儿,压根没挨着阿智一根汗毛!”
“纯粹为了卖报瞎喷,连影子都没摸着,就敢往人身上泼粪!”
阮梅拍桌,惠香冷笑,几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嗓门都高了八度。
她们今早本还捧着报纸乐呵,看到一半却像吞了苍蝇——满版胡诌,东拼西凑,连道听途说的市井流言都敢当头条印!
谁不知道周智是什么人?朝夕相处这么久,比照镜子还清楚。
“哪份报?给我瞅瞅!”
芽子眉头一拧,接过报纸扫了一眼,嗤笑:“小报狗仔,专靠嚼舌根活命,理它作甚?这种纸糊的玩意,风一吹就散!”
“我来。”
周智伸手接过,目光一落,眉心立刻锁紧。
果然全是胡扯。
通篇没一句实锤,全是道听途说加添油加醋,再裹上一层江湖黑话,硬生生把个正经商人,写成青面獠牙的地下教父。
“阿智,稳住!”
芽子见他指节发白,立马按住他手腕,“你现在是聚光灯底下的人,狗仔巴不得你跳脚。他们捕风捉影惯了,你越急,他们越疯,传出去能翻三倍!”
她可是国际刑警,对社团那套规矩门儿清——
怕就怕他真动了肝火,报社还没拆,火场照片先登头条。
如今他身份敏感,一点火星,就能燎原。
“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周智苦笑一声:“这种事,轮不到我开口,底下人早该动手了。”
他可是实打实的社团龙头,这两回收购动作又大又响,报纸电视全在刷屏。
有人敢踩他脸,不是找死,是嫌命太长。
就算他摆手不计较,想替他出头的,怕是排队能绕铜锣湾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