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听得一头雾水，压根没往深里琢磨：妇人争宠，谁家不是这样？
“唉，人心易变，谁能说得准？”他挠挠后脑勺，一脸茫然，“兴许王后碰巧投了大王的眼缘，就这么巧罢了。”
自打大王重拾对王后的宠爱，那刚压下去的旧疾，竟又卷土重来。
王后闻讯，心急如焚，立刻召御医至凤仪宫。
“大王如今如何？”她指尖发白，攥紧锦帕。
御医垂首答：“请王后宽心，病情尚稳，并无大碍。”
王后闻言，肩膀微松，可转瞬又绷紧：“他从前连我宫门都不愿迈，如今肯来了，却偏偏又病倒……莫非……是我招了晦气？”
贴身丫鬟朝御医使了个眼色，他立刻躬身退下。
“娘娘千万别这么说！”丫鬟上前扶住她手臂，声音柔而坚定，“您是圣旨亲封的正宫王后，龙章凤篆写在册上的，怎会因您而致病？怕是大王日夜操劳国事，累坏了身子。”
“可本宫就怕……”王后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发颤，“怕这一病之后，他再不肯踏进我这宫门半步。”
“娘娘您放宽心，大王绝不会冷落您——前些日子他高烧昏沉，连床都下不了，不也刚退了热就直奔您这儿来了？”小丫鬟轻声劝着，手里的帕子绞得发紧。
王后听了这话，胸口略略一松，可指尖仍不由自主地掐进掌心。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大王，御医到了。”是贴身老太监，弓着腰掀帘而入。
“宣。”大王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话音未落，御医已垂首快步进来，搭脉、凝神、收指，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
片刻后，他躬身回禀：“回大王，龙体无甚大碍，照旧方调养，静卧休养，三五日便能缓过来。”
“嗯，退下吧。”大王摆了摆手，眼皮已沉得抬不起来，翻身侧卧，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接连七日，金銮殿上空荡荡的。
往常也有过这般情形，可这次朝臣们坐不住了。
老太监硬着头皮推门进去，见大王半倚在榻上，额角还泛着潮红，只得压低声音：“启禀大王，文武百官已在殿外候了半个时辰……”
“就说朕染了风寒，这几日免朝。”大王猛地坐起，喉头一哽，咳得肩头直颤，话却斩钉截铁。
太监吓得倒退两步，转身便往外跑，隔着门缝朝满朝朱紫一揖到底：“诸位大人，大王偶感不适，暂免视朝。若有急务，递折子便是。”
“又病了？”一位白须老臣皱眉低语，众人面面相觑。太监垂着眼，纹丝不动，那副样子不像作假，众人才悻悻散去。
没过两日，流言便如野火燎原。“娘娘不好了！”丫鬟喘着粗气撞进门来，“宫里都在传，说大王这回病根儿就在您身上！”
“什么？！”王后霍然起身，玉簪坠地一声脆响，“这才几天，嘴就这么快？”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丫鬟声音发颤。
“怎么办？”王后缓缓坐下，指甲在紫檀扶手上刮出浅痕，“难不成挨个堵住她们的嘴？抓一个，还有十个；封十口，还有百张。”
“可万一传进大王耳朵里呢？若他信了……怕是再也不会踏进咱们这道宫门了。”丫鬟急得眼圈发红。
王后没答话。她怎会不知？可这深宫似海，舌头比刀子多，谁又能一一剜尽？她只攥紧袖口，默了半晌，才轻轻开口：“他认得我十年，信我十年，不会为几句闲话就改了心意。”
话是这么说，可她望向窗外时，指尖却悄悄蜷了起来。
“主上，外头……都说王后魇住了您，才反复病着。”太监捧着茶盏，试探着靠近。
大王斜倚在软榻上，随手拨弄着案头一枚旧玉珏，咳了两声，声音低而淡：“市井嚼舌，听三分真，留七分疑。其余的，随它去。”
这事便如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散开，却没人再伸手搅动。
又过了几日，连城东卖炊饼的老汉都摇头叹气：“听说了吗？那位王后，怕不是狐仙托生的……”
“娘娘，”丫鬟咬着牙，“外头都叫您‘妖后’了！”
王后正对镜梳头，铜镜映出一张素净脸庞。她蘸了胭脂，在唇上慢慢匀开一抹淡色，才笑道：“他们骂的是影子，我又没少块肉——你替我急什么？只要大王心里亮堂，旁人说什么，不过一阵穿堂风。”
“可……大王已七日没来过了。”丫鬟盯着她平静的侧脸，声音轻下去。
“那你可听说，他去了哪位姐姐的宫里？”王后忽然抬眼，指尖在鬓边比了个“二”的手势。
丫鬟怔住，仔细回想，终究摇头。
“这就够了。”她将一支累丝嵌宝的金雀簪斜插进发髻，镜中人眼波微漾，“若他真信了那些话，早削了我的位份，锁我在冷宫里绣花。如今我还能在这儿挑簪子、晒太阳，你说，他心里到底信谁？”
“您戴这支雀衔珠的更衬肤色。”丫鬟顺从地答，却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慌，也没有怨，只有一片沉静的笃定。
王后却已转过身，拈起另一支赤金缠丝的蝴蝶簪，在光下轻轻一晃：“那这支呢？翅膀上这点红，像不像刚停稳的蜻蜓？”
“行了，拎上桌上的食盒，咱们给大王送点热乎的去。”
话音未落，她已抬步出门，直奔大王寝宫。
刚到门口，守门太监横身一拦：“王后娘娘，大王龙体欠安，连御医都只许隔帘诊脉，旁人一律免见。”
她接过丫鬟手中的食盒，唇角微扬，朝那太监温声道：“我亲手煨了几样清润的羹汤点心，不为别的，就图大王夜里能咽下一口暖食。烦请公公通禀一声，就说王后亲自来了。”
太监面露难色，可她立在阶前不动如松，目光沉静，他咬咬牙，只得躬身入内传话。
片刻便折返，垂首道：“娘娘，请。”
“多谢公公照拂。”她笑意盈盈，侧身而过时轻轻颔首，随即转身对身后丫鬟道：“你们在外候着，我自个儿进去便好。”
话毕抬袖迈槛，临进门，指尖悄然一勾——贴身丫鬟心领神会，垂眸敛息。
“公公，这点心意，还望笑纳。”她边说边从袖中取出一叠沉甸甸的银票，掌心一托，塞进太监微颤的手里。
对方嘴上推让，手却早把银票攥得发烫：“老奴……谢娘娘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