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层。
大殿的地板破了一个大洞。灰尘往下掉。碎石块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封青玉提着长枪。长枪的尖端抵在奢观的脖子上。
她那身烈焰红衣破了十几个口子。苍白的皮肤上沾着血迹和泥土。她大口喘气。刚才那一招崩域级的攻击,抽干了她体内大半的能量。
奢观躺在碎石堆里。
他那件绣着天文符文的白色祭祀袍成了烂布条。单片眼镜碎了一半,挂在鼻梁上。他引以为傲的整洁和秩序,全没了。
他咳嗽。黑血从嘴里吐出来,落在地上,冒出白烟。
之前那种狂暴的未知黑暗力量,已经被封青玉的大招打散。理智重新回到了他的脑子里。
“遗言。”封青玉吐出两个字。
奢观没有理会封青玉。他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扯了扯自己破烂的袍子。他试图把袍子上的褶皱拉平。
扯了两下,没扯平。他放弃了。
他抬起手,结了一个很奇怪的手印。
巫族秘术,灵魂传音。
声音顺着破开的空间裂缝,飘到了第八层。
“凌伊殇……零落依……听着……”
声音断断续续。
第八层。
大殿的地砖还在往下掉。
凌伊殇停住脚步。他手里的星烬化作的长刀,刀刃上的罡气还在流转。他没有砍下去。
幽荧给出的面板数据在跳动。
沂水寒体内的两种能量停止了撕咬。处于一种诡异的停滞状态。
凌伊殇脑子转得飞快。封青玉得手了。奢观那边搞定,沂水寒这边的情绪干扰就能少一层。
零落依也停下了动作。左眼的金色和右眼的黑紫色光芒跳动。她盯着台阶上的沂水寒,又竖起耳朵听下边的动静。
奢观的声音继续传上来。
“那股黑暗力量……是我和族长在探索一处西州的远古遗迹时……无意中释放的……”
沂水寒站在台阶上。
听到这句话,他左手托着的深渊之墙停住了。墙体边缘不再扩散。
他那张戴着半边赤色鬼面具的脸,露出的幽红眼眸里,那种疯狂的杀意卡壳了。
“奢观……”沂水寒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不带任何感情,透着一种极度的压抑。
凌伊殇看着面板。
远古遗迹。西州。这两个老家伙背着人去挖坟了。
难怪今天这么疯。
平时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奢观是个强迫症,沂水寒是个算计狂。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今天居然直接在学院开打。完全不符合他们平时的作风。
原来是脑子被外物影响了。
第七层。
封青玉看着奢观结印。她没有把枪刺下去。
她脾气爆,但分得清轻重。奢观现在这副样子,活不了几分钟。他身上那种让人作呕的气息已经散了。现在开口,肯定有重要情报。
封青玉把长枪往地上一杵。她从手腕上的空间手镯里摸出一个酒壶,咬开塞子灌了一口。
辣。
她受了重伤。人造身体的恢复力不如以前的灵魂体。她需要酒来麻痹痛觉。手镯是银白色的,上面镶着一颗灰色的空间矿石。这是凌伊殇在一方界里找材料给她打的。
她看着奢观。
奢观躺在碎石里。他引以为傲的计算公式、天象数据,全用不上了。他只能用最原始的秘术,把声音送出去。
“西州遗迹……”奢观喘着气,“那地方……没有神恩系统的覆盖……”
他说话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消耗极大的力气。
“我们以为……找到了突破九十五级限制的方法……”
封青玉打了个酒嗝。突破九十五级。这帮人真敢想。神恩系统卡死了九十五级这个上限,他们居然想靠挖坟来破局。
第八层。
零落依的手放了下来。神圣与深渊在她的掌心分离。
听到西州遗迹,零落依皱了皱眉。她很清楚沂水寒经常离开学院。每次回来,他都会在后山的断崖边煮苦茗,一坐就是一整夜。她一直以为沂水寒是在研究新的魔法阵。原来是去挖坟了。
为了寻找突破九十五级的方法。为了那个早就死去的女人。
零落依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是个基因结合体。她存在的意义,只是沂水寒用来缅怀过去的工具。
她看着台阶上的沂水寒。
“父亲……”零落依轻声喊了一句。
沂水寒身体震动。他看着零落依。
“你不是她。”沂水寒说。
“我当然不是她。”零落依往前走了一步,“我是零落依。你把我造出来,不就是为了证明你能创造生命吗?”
沂水寒没说话。
奢观的声音还在继续。
“恶念之源……没有实体……它附着在我们的精神里……”
凌伊殇看着幽荧给出的面板。
【状态:恶念之源侵蚀中】
【进度:89%】
凌伊殇握紧刀柄。九转逆熵诀在身体里快速运转。先天通脉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抽水机。外界游离的能量被强行扯进身体。罡气在骨骼表面镀了一层膜。魔源在血液里流淌。精神力集中在眉心。魂力通过契约,在凌伊殇和零落依之间建立了一条灰白色的通道。
星烬在凌伊殇的手里变形。原本是一把长刀,现在刀刃的弧度变直,刀背加厚。变成了一把更适合硬碰硬的斩骨刀。
他需要准备随时动手。
如果恶念之源彻底吞噬了沂水寒的理智,这老家伙就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九十五级巅峰的怪物。
在场的人全得死。
“喂,老家伙。”凌伊殇开口了。
他把长刀扛在肩膀上,语气随意。
“你平时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现在被一团黑泥控制了脑子,丢不丢人?”
沂水寒盯着凌伊殇。
“你懂什么。”沂水寒的声音很冷。
“我确实不懂。”凌伊殇摊开手,“我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但我很清楚,我现在做的事情是我自己想做的。你呢?”
凌伊殇指了指沂水寒的脑袋。
“你现在想杀我们,是你自己想杀,还是那团黑泥让你杀?”
沂水寒的呼吸变重了。
他左手的深渊之墙开始晃动。
“闭嘴。”沂水寒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狂躁。
“急了。”凌伊殇笑了一声,“你堂堂一个九十五级巅峰的法师,隐秘魔教的教主,居然被一团来历不明的东西牵着鼻子走。你那算无遗策的脑子呢?被黑泥糊住了?”
第七层。
奢观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到封青玉在喝酒。
“给我……一口……”奢观说。
封青玉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把酒壶递到他嘴边。
奢观喝了一口。呛得连连咳嗽。
黑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
“真难喝……”奢观评价。
“不识货。”封青玉把酒壶收起来。
奢观看着头顶的裂缝。
“族长……他太想突破了……”奢观的声音已经细若游丝,“他认定自己是个残次品……他想证明给那个人看……证明他不是一个只能停留在九十五级的失败品……”
封青玉没说话。她听不懂这些。她只负责打架。
“那东西……很狡猾……”奢观继续说,“它平时不显山露水……只有在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才会出来接管身体……”
封青玉看着奢观。
“你现在话挺多。”封青玉说。
“人之将死……”奢观闭上眼睛,“我只是不想……巫族毁在我的失误上……”
第八层。
面板上的侵蚀进度正在跳动。
89%……90%……91%……
数字跳得越来越快。
沂水寒身上的深渊气息开始变异。原本的黑色里,掺杂进了让人作呕的暗红色。
不能等了。
凌伊殇脚下发力。
身体里的四种能量同时爆发。罡气护体,魔源附魔,精神力锁定,魂力增幅。
星烬化作的长刀带起一道白光。
零落依也没有闲着。她双手合十,神圣与深渊在掌心重组,化作一柄黑白相间的长枪。
两人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奢观最后的声音顺着裂缝传了上来。
他咳出一大口黑血,声音越发虚弱。
“那根本不是什么力量……那是‘恶念之源’!它会无限放大你心中最深的执念和负面情绪……将你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