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正常的礼节来说，斯科拉领主应该竭力侍奉艾什几人，献上更多的财物，并护送大家离开九月领，甚至是说整个纯血领土。
没人想在九月领继续待下去了，尤菲米娅的赎罪，斯科拉领主和夫人的隐瞒，黑雾骑兵队的牺牲，以及纯血平民们的苦难，最后还有小蟋蟀佣兵队的悲伤。
这种氛围下，即使艾什和巴尼也不想再“享受”什么，护送尤菲米娅回到九月领已经浪费很长时间了。
一转眼，从九月领离开，向着东北方绕过裂劣血领土往东几天，就已经十一月了。
早上在马车睡醒的艾什都不愿意从被子里出来，她偏头看到窗外天空阴沉沉的，秋天的风变得更凉，呜咽着于外面“嘶吼”。
抱紧被子的艾什揉着眼睛，用手去戳睡得香甜的嘶嘶，和嘶嘶睡在一张床在夏天肯定是好事，但是冬天来了，那就不一定了。
这小家伙蛇尾又冰又潮湿，冷的艾什直打哆嗦，外加嘶嘶还习惯用蛇尾去卷艾什的胳膊或者腿，看起来嘶嘶个子不高，很小的一只小东西，但是蛇尾却出奇的沉，更会让艾什发冷。
轻轻张口呼气，空气中竟然已经有哈气了，中线偏南还是会有四季的，到了南方就彻底温暖了，当然，艾什都能猜到那边会有多么的潮湿。
哆哆嗦嗦地去穿衣服，脚下不远地板上伊拉正在熟睡，她蜷缩在一起，睡在地板上的她也不好受，睡袋和垫子外加上两层被单，伊拉还是会被潮气影响。
艾什把被子给嘶嘶盖好，打着哈欠去拿毛巾和牙刷，嘴里咬着木杯，里面装着牙粉，一早没什么精神的她，也懒得认真清洗自己了。
迈过伊拉走下楼梯，芙涅娅自己坐在一层马车的床上，她流着鼻涕去穿衣服，见到艾什简单道了早安，就去推开窗户让自己吹吹冷风，清醒的更快，顺便看看外面。
男人们今天起床的很早，卡森在劈木柴，芙涅娅捧着下巴一脸沉醉的看她的男人忙碌，健硕的肌肉使得即使结婚已久的芙涅娅到现在都会流口水。
今天早上轮到博里克做早餐了，这对艾什来说是个好消息，芙涅娅不怎么会做食物，卡森更是笨拙到会把锅子都打翻，伊拉总是做蔬菜和水果，艾什连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泽瑞尔？这位好神父，好牧师，做的食物是有肉没错，但是他基本不怎么放盐粒，淡到食物有些散发腥味，他还坚持说吃淡一些能活得久。
每每这个时候艾什就会指着自己的脸，活得久？我都永生了，我你和我说活得久一点？！
只有巴尼和博里克做的食物艾什是最爱吃的，起码他们能在早上就吃肉，而不是菜叶和水果！
菠菜炖肉丸和香芹的味道飘出，艾什深吸着鼻子，走出马车到篝火前坐下，用牙刷去搅动木杯里的牙粉放在嘴里，深呼吸，享受清晨的清新空气。
巴尼给艾什的木杯里倒入烧好的热水，两人交换眼神就当做道早安了，接着巴尼便要往炖煮锅里撒胡椒，手却被博里克拍开了。
“不加香料。”
“黑胡椒会让味道更醇厚！”
“不加，香料！年轻人要在早上吃的温暖，而不是拉肚子！”
“你这老木头！艾什就喜欢油、盐、香料重的食物。”
“是你想吃胡椒吧？不加！香料！”
“啧，听我说，黑胡椒有助于......”
“不加香料。”
“博里克！”
嘴里叼着牙刷的艾什笑看巴尼与博里克一早的胡闹，咯咯咯地被他们逗笑，不远处完成晨祷的泽瑞尔走过来，他看起来很有精神，主动对艾什送上新一天的神父祈祷以及牧师的祝福，艾什点头笑着回应。
对于泽瑞尔，艾什已经习惯了有个神职在身边了，泽瑞尔不传教，不讲教义，即使大家聊起宗教的时候，他也不会过多开口，以免引起其余人对宗教的抵触。
而且他每天早晚都会祝福每个人，笑脸常在，谁都愿意和他多聊几句，他每天起的和博里克差不多早，甚至可能更早，从清洗自己到祈祷完成，起码要用几小时，每天还能很有精神。
神职在艾什的印象里，要么是苦修士们病恹恹的佝偻，要么是对幼儿伸出魔爪的杂种，像泽瑞尔这样能放下心中许多事，积极生活，帮助别人的，艾什真的只见过泽瑞尔这一个。
“薄荷叶？”
泽瑞尔把晒干的薄荷叶递给艾什，艾什歪头咬着牙刷，快速张口咬住薄荷叶抿进嘴里咀嚼，混着牙粉和口水去刷牙齿。
一般这种亲昵的行为都会被认定二人关系极好，其实艾什不在意这些事，准确的说，死穷鬼们都不在乎，只有那些贵族们会叫着这不对。
大家的裸体也不是没见过，女人稍稍忌讳一些，男人们站在月下甩来甩去比大小，艾什都早已经习惯了，比如夏天去游泳，晚上男人们赤裸上身烤肉，还有喝醉了发疯，就连芙涅娅都接受了这样的旅行生活。
听着巴尼和博里克争论，泽瑞尔去吹热腾腾的红茶，卡森劈砍木头，以及芙涅娅在后面吸溜口水的声音，艾什还是喜欢这种氛围，总比在九月领的时候要舒服的多。
就是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刚进入十一月，每天早上和晚上就更冷了，马车里的火炉能把一层弄得热乎乎的，二层却没什么温暖的感觉。
博里克吵着到了诺格利特姆议会国，他自己去铁匠铺打两个大小不一的火炉，这样大家都不冷了，不过到那边还有几天的时间，这些天大家就要每天脸被冻得发红了。
歪头吐出嘴里的水和残余薄荷叶，艾什都不愿意去洗脸和释放晨尿，她抽着鼻子看向天空，感叹天气变化的真快。
一个多星期前嘶嘶鼻子上还有蝴蝶落下，现在别说蝴蝶了，什么虫子都看不见了，树叶都掉落大多，草叶更是发黄，就好像转瞬世间就步入了冬天。
“快下雪了。”博里克看艾什对天空发呆，用木勺搅拌肉丸汤说着。
“嗯？我没感觉出来啊，要下雪的话，空中的味道会更甜一些。”
巴尼有些奇怪，还伸出舌头好像他真的能尝到味道一样，这引来博里克一阵无奈的笑。
“我左腿关节疼，一到下雪天，下雨天，我的腿就会疼。”
“那是因为阴天，而不是下雪！等等，哎？真下雪了？！”
天空中缓缓飘下零零散散的雪花，巴尼惊诧地张大了嘴，博里克连连拍手大笑，对巴尼不相信他的说辞结果现在傻眼而嘲讽。
“你活了三十年，我都多少年了？哈哈！”
眼看着雪花飘落，艾什恍然发觉，自己认识巴尼他们已经很久很久了，时间过得真快，经历的事也多到懒得数，艾什闭眼感受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享受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落在艾什头上，也落进了炖煮锅中的肉丸汤内，博里克催促艾什去叫两个小懒鬼起床，趁着雪没下大，吃完早饭继续上路，艾什愣了一会儿，才慢腾腾起身离开。
叫醒伊拉很简单，叫醒嘶嘶就有些困难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冬天，嘶嘶变得总是很困倦，仔细想想，嘶嘶没见过雪，更没在寒冷的地方生活过。
拉米亚们多活跃在西陆南方，反正艾什是没听说过北方有拉米亚的，这小家伙说不准和她的蛇族亲戚们一样，冬天没精神，艾什都担心她还会冬眠。
不过第一次看到雪的嘶嘶很兴奋，伸长舌头去舔雪花，然而品尝不出来味道，新奇劲儿持续到结束早饭，喝了热腾腾的肉丸汤，在下雪变冷的天气里也不会......不好过。
雪越下越大，目前没有停下来的样子，马匹身上都披上了厚床单，马腿上方也简单裹了点布条，众人就再次启程了。
嘶嘶和伊拉对着冷出寒霜的窗户往外看，南方的雪景和中线相比，其实相差并不多，道路两边是早已没了多少草叶的平原，雪还不至于大到堆积在地面，没一会儿就化掉了。
博里克更喜欢下雪的天气，他说在北境，有时候十月就开始下雪，寒冷的天气和雪花会持续到第二年的五月前，雪山雪景很美，如果没有兽人的话，北境还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虽然他的话没人相信就是了，北境一直被中线和南境人认为是不适合居住的，魔物凶恶，野蛮的掠夺者和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种族，都在北方的冰天雪地里。
既然博里克喜欢下雪，那驾驶马车的工作就给他了，卡森陪着博里克一起，两个人聊着北方的风光，许多远古的遗迹和烈酒与蜜酒。
巴尼在忙着和泽瑞尔往火炉里添柴火，把马车里面烧的热乎乎的，后面的拖曳马车是没人在了，天气虽算不上太冷，但是有火炉烤火总比在后面挨冻强。
几个女人都在二层，看够了雪景的嘶嘶没了好奇心，和伊拉与芙涅娅在打牌，旅行本就是一件在路途上会枯燥的事，每个人总得找点事情做，要不然大家都会慢慢变得不爱说话，人会压抑起来。
而艾什？她在记录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束灵之书的书页凉凉的，墨水在书页上写下地狱文会有清脆的沙沙声，她回忆着最近的事，写下自己对于灵魂的感悟。
尤菲米娅彻底成为罪人，关于她和血族的事，艾什不愿意多想，不过为了给安瑟以后看，还是不情愿地写下，这件事也成为了艾什这么久以来，最反感的一次经历。
而灵魂力量的问题，那就很令艾什气馁了。
灵魂索接触到游荡灵魂就会撕碎它们，必须有肉体作为艾什可利用的物品，艾什才能将利用灵魂索汲取肉体中的灵魂，如果没有肉体，灵魂索就成为了纯粹的武器。
外加上从旅行开始，对于吃多了灵魂会影响思维，情绪这个问题，艾什现在已经很少会被影响到了，然而她没有信心在吃掉血奴的灵魂后.......自己的脑子不会受到影响。
灵魂的颜色越浅，外形越淡，那这个人的力量，无论是生前还是灵魂力，对艾什来说连甜点都算不上，越强的人灵魂颜色深，外形越像蓝色的活人，艾什能不能击败对方吞食灵魂又是一个麻烦。
灵魂被艾什吞食的数量多与少，决定着艾什自身的强弱，艾什已经无数次迫切地想释放灵魂索，用灵魂索去捆绑其他人的同时，对他们的灵魂进行着撕心裂肺的伤害。
她也想用灵魂索去窥探其他人的思想，摆布他们的身体，操控他们的身体，让他们彻底成为自己的傀儡，好为艾什做各种各样的事。
灵魂索不光是杀伤灵魂的手段，也是艾什现在最强的进攻和防守方式，安瑟在灵魂绳匠的篇章中，写下了不少她对于灵魂力量的感悟与发现。
艾什却无法纵情使用灵魂索，每一次释放灵魂索，都快速消耗着艾什的体力和精力，艾什想要变强，她想自己一个人面对一群人，甩出灵魂索就可以把他们都宰了。
这是奢望，以及遥不可及的幻想，哪又有那么多的灵魂可以给艾什吃呢？尤其是强者的灵魂，强者陨落于世间，艾什哪又有好运碰上呢？
其实艾什自己也知道，她已经相较于普通人强很多很多了，但这还不够，艾什渴望更强，强大到能保护柯米菈，和大家一起旅行时不会再断掉胳膊或腿，更想能帮上安瑟的忙。
太遥远了，想法总是很美好，这份美好到来的时间却遥遥无期。
望向外面的雪，艾什拄着下巴勾起嘴角，至少完成了一件事，自己有了几千金币，传送魔法道具应该是......能买得起吧？
仔细想想，诺格利特姆议会国和奥伦提尔王国是相连的，说不定能买到很不错的异族物品，自己也确实该对自己的生活，以及战斗上多考虑考虑了。
而且，艾什回头去看无聊打牌的三个人，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
这些混蛋们说不定还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或者有什么愿望？去了矮人和精灵的国度，他们也能放松一段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