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权交给王根生。”
陈峰这句话一落,总调度室里所有声音都像被刀切断。
林晓猛地抬头。
王大柱眼珠子瞬间红了。
许青川扶着桌角,嘴角绷得死紧。
终于轮到他们还手了。
陈峰按着通话器,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王根生。”
“听见没有?”
新炮阵那边先是沉了一秒。
随后,一声炸雷般的回应撞进频道。
“听见了!”
“老子等这句话等半宿了!”
王根生一把扯掉早就被汗水和泥浆糊住的上衣。
粗布军衣被他甩进泥里。
他赤着膀子站在一号203毫米岸炮旁,胸口全是黑灰和血痕。
海风一吹,伤口辣得像刀割。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死死盯着手里的射表。
还有远处那片翻滚的红雾。
“总台!”
“坐标再传!”
林晓立刻把数据推入火控链。
“方位幺拐洞!”
“距离三万五!”
“目标,赤潮岛一号潮汐炮台扇区!”
“当前扇区宽度八百!”
“潮流偏移,北偏零点二!”
“风偏修正取消!”
“所有炮位按总台火控执行!”
王根生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收到。”
他猛地抬手。
“十二门203!”
“准备齐射!”
炮位上,炮手们同时扑向装填架。
沉重的穿甲高爆弹被推上轨道。
金属滚轮发出咔咔的响。
一名新炮手手指抖得厉害,差点把保险销插歪。
王根生一脚踹过去。
“抖什么?”
“赤潮岛的炮弹砸你头上时,你咋没抖死?”
新炮手脸色惨白。
“炮长,我……”
王根生一把抓住他的手,硬按在保险销上。
“怕可以。”
“手不能软。”
“你这一软,死的是全港人!”
新炮手牙一咬。
咔。
保险销扣死。
“锁定完成!”
王根生松开他。
“这才像个人。”
总台里,王大柱听得直咧嘴。
“老王这脾气,真适合炮兵。”
陈峰冷冷看他一眼。
“你去挨一脚?”
王大柱立刻闭嘴。
他可不想这个时候招王根生。
炮兵发起疯来,比坦克还不好惹。
林晓的手指仍在键盘上飞。
她的声音快得像机枪。
“一号炮,仰角加零点一!”
“三号炮,延迟零点二秒!”
“五号炮,左修正零点三!”
“七号炮,基座偏移微弱,火控补偿!”
“九号炮,保持!”
“十二号炮,准备。”
王根生听完,猛地回头。
“全炮复诵!”
“一号炮收到!”
“二号炮收到!”
“三号炮收到!”
“……”
“十二号炮收到!”
十二门203毫米岸炮齐齐抬高炮口。
粗大的炮管像十二根钢铁手指,指向东南红雾。
可王根生没有立刻挥旗。
他死死盯着射表。
眉头越皱越紧。
王大柱忍不住问:“咋还不开?”
林晓没抬头。
“他在算密度。”
陈峰眼神一沉。
“说。”
林晓快速道:“赤潮岛一号炮台扇区外层有生物装甲反应。”
“之前几轮炮击里,弹体末段有潮汐牵引,说明炮台不是裸露目标。”
“它外面肯定有魔改防护层。”
许青川接话,嗓子沙哑。
“也就是说,十二门203能打疼。”
“但未必能砸碎。”
王大柱脸色一变。
“那还等啥?”
“加炮啊!”
陈峰看向画面里的王根生。
王根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低头看着射表,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三万五距离。”
“红雾干扰。”
“潮汐偏移。”
“扇区八百。”
他低声骂了一句。
“十二门不够狠。”
旁边副炮长一愣。
“炮长?”
王根生猛地抬头。
“旧305炮阵还能不能动?”
副炮长急道:“八门305还在旧阵地!”
“炮管没坏!”
“但刚才高炮扰偏时震过,火控没完全接进来!”
王根生吼道:“人工接!”
“测距靠总台!”
“仰角我给!”
“老炮不吃饭?”
“让它们也起来!”
副炮长眼睛瞬间亮了。
“明白!”
王根生一把抓起通话器。
“总台!”
“十二门203不够!”
“请求编入八门305岸防巨炮!”
总台瞬间安静了一下。
王大柱直接瞪大眼。
“二十门?”
“老王这是要把赤潮岛脸皮扒了啊!”
林晓看向陈峰。
她没有擅自答应。
因为八门305巨炮是旧炮阵。
射界远。
威力大。
但火控延迟高,炮位还受损。
硬编进去,风险不小。
许青川低声道:“305旧炮阵防爆墙不完整。”
“如果齐射反震太大,炮位可能裂。”
王大柱急了。
“裂就裂!”
“赤潮岛把咱们港口炸成啥样了?”
“还怕炮位裂?”
许青川冷冷道:“炮位裂,下一轮你拿嘴还击?”
王大柱噎住。
陈峰却没有犹豫。
“编入。”
林晓立刻转头。
“305旧炮阵接入总台!”
“人工火控!”
“旧测距室全部上线!”
“王根生统一指挥!”
“所有305炮位,按203齐射窗口补入!”
频道里立刻炸开。
“305一号收到!”
“二号收到!”
“旧炮位线缆还有信号!”
“三号炮炮闩检查!”
“四号炮仰角机构可用!”
“五号炮需要人工摇轮!”
“六号炮弹药已上轨!”
“七号炮待命!”
“八号炮待命!”
王根生听着这一声声回应,嘴角慢慢咧开。
那笑容又凶又狠。
“好。”
“老伙计们也没趴窝。”
他转身走到两组炮阵之间。
一边是刚刚具现的十二门203毫米岸炮。
炮身还沾着泥,防爆墙只拼了七成。
另一边是旧阵地的八门305毫米岸防巨炮。
炮位被炸得坑坑洼洼,沙袋墙塌了一半。
可炮管依旧高昂。
像八头老得掉漆却还咬人的巨兽。
王根生赤着膀子,站在泥水和火光中间。
他把红旗从副炮长手里夺过来。
“听好了!”
“203打密集!”
“305打骨头!”
“十二门203先压扇区!”
“八门305跟进砸中心!”
“谁敢抢拍,老子扒他皮!”
“谁敢慢半拍,老子把他塞炮膛里!”
炮兵们齐声吼。
“明白!”
林晓把最后一组数据推入主屏。
“第六轮蓄能八成!”
“赤潮岛炮台仍在原扇区!”
“红雾偏移加快!”
“锁定窗口,最多四十秒!”
王根生猛地转头。
“总台,给我最后修正!”
林晓声音已经哑了。
“全炮注意!”
“方位幺拐洞不变!”
“距离三万五!”
“203炮群扇面覆盖!”
“305炮群中心穿透!”
“引信延迟!”
“穿甲高爆弹!”
“齐射间隔,零点八秒内!”
“红雾潮偏,北修零点四!”
“现在锁死!”
王根生把射表往副炮长怀里一拍。
“按她的!”
副炮长嗓子都劈了。
“按总台修正!”
“全炮最终校正!”
炮位上,摇轮疯狂转动。
炮管一点点抬高。
炮身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弹药兵把最后一枚203毫米穿甲高爆弹推入炮膛。
咔嚓。
炮闩闭合。
305巨炮那边,更沉的炮弹被电动和人工装填一起推进。
几个炮手脖子上青筋暴起。
“推!”
“再推!”
“进膛!”
咚。
巨弹入膛的声音像敲在所有人心口上。
“305一号装填完成!”
“二号完成!”
“三号完成!”
“四号完成!”
“五号完成!”
“六号完成!”
“七号完成!”
“八号完成!”
二十门大口径重炮,全部压进待发状态。
总调度室里,连王大柱都不说话了。
他只盯着屏幕上那个被黑十字压住的猩红扇区。
那就是敌人的炮台。
就是它,把碎星湾砸成火海。
就是它,炸碎防波堤,轰塌外坞,点燃西港。
就是它,让伤员一车一车往后抬。
现在。
它终于被按在准星里。
陈峰缓缓吐出一口气。
“王根生。”
“开火。”
三个字落下。
王根生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猛地举起红旗。
红旗在火光里猎猎作响。
“全炮!”
“给老子……”
他声音猛地拔高,像要把肺撕开。
“打!”
红旗狠狠挥下。
下一秒。
二十门大口径重炮同时怒吼。
轰——!
整个碎星湾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地底掀了一下。
十二门203毫米岸炮喷出刺眼火光。
八门305毫米岸防巨炮紧跟着爆发出更沉更狂的咆哮。
炮口焰把后方山脚照得一片惨白。
泥水被震得倒卷起来。
炮位下的钢楔发出刺耳尖鸣。
防爆墙上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一名炮手直接被气浪掀翻,滚进泥里。
他爬起来第一句话不是喊疼。
而是扯着嗓子吼:“发出去了!”
“炮弹发出去了!”
王根生站在一号炮旁,被冲击波推得后退半步。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
胸口像被铁锤砸了一下。
可他笑了。
笑得满嘴都是白牙。
“装填!”
“准备第二轮!”
炮兵们被震得东倒西歪,却立刻扑回岗位。
“清膛!”
“推弹!”
“别停!”
“快快快!”
总台里,灯管疯狂闪烁。
碎裂的玻璃又落了一地。
王大柱抓住桌沿,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怕。
是爽。
“娘的……”
“这才叫还手!”
林晓死死盯着弹道轨迹。
她的屏幕上,二十道亮线从碎星湾后方炮阵同时升起。
先是聚成一束。
随后又按不同仰角分开。
像一把被扔向远海的钢铁扇子。
“弹道稳定!”
“一号至十二号203轨迹正常!”
“305一号至八号轨迹正常!”
“齐射误差在允许范围内!”
许青川靠在墙边,满身黑水,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阵地撑住了。”
陈峰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远处被火光映红的海雾。
炮弹已经出膛。
接下来,就看它们能不能咬住那片红雾里的怪物炮台。
外港的士兵们也听见了。
伤员抬头看向后方。
消防兵站在黑烟里愣了半秒。
防化组的人手里还抓着碱灰袋,眼睛却全都亮了。
他们挨了半夜的炸。
终于听见了自己的重炮在吼。
有人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打回去了!”
下一秒,更多声音跟着炸开。
“打回去了!”
“碎星湾打回去了!”
“轰死它们!”
王大柱一拳砸在窗框上。
“听见没有?”
“这口气憋得老子胸口都疼!”
陈峰冷冷道:“别急。”
“还没看到结果。”
王大柱咧嘴。
“结果先不说。”
“这一炮,老子先爽了。”
陈峰没反驳。
因为他也一样。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赤潮岛以为躲在红雾里,就能一轮接一轮砸碎碎星湾。
那它想错了。
碎星湾不是沙包。
是炮台。
是军港。
是长了牙的钢铁怪物。
林晓突然喊道:“弹群进入中段!”
“红雾干扰开始上升!”
“赤潮岛有反应!”
屏幕上,东南方向的红雾剧烈翻滚。
一团团假回波疯狂冒出。
像一群被惊醒的虫子。
王大柱冷笑。
“现在知道慌了?”
“晚了!”
王根生在炮阵频道里吼:“第二轮装填速度!”
“别看天!”
“第一轮要是砸中了,第二轮给它补棺材板!”
炮手们齐声大喊。
“是!”
305旧炮阵那边,一个老炮手满脸是血,手还在摇轮。
副手急道:“你耳朵流血了!”
老炮手吼回去:“流血又不是手断了!”
“装弹!”
王根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只是把红旗又攥紧了几分。
总台内,林晓的声音越来越快。
“炮弹进入末段前段!”
“预计接触红雾外缘!”
“潮汐偏移正在拉扯弹道!”
陈峰冷声道:“修正不了?”
林晓摇头。
“已经出膛,无法修正。”
“只能看刚才算得准不准。”
王大柱喉结滚了一下。
“你准不准?”
林晓瞪了他一眼。
“闭嘴。”
王大柱立刻闭嘴。
这个时候,没人敢给她添堵。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屏幕上。
二十道弹道亮线正高速逼近赤潮岛一号炮台扇区。
那不是普通炮弹。
那是碎星湾挨炸半夜之后攒下来的怒火。
是损管员用血堵住外坞的怒火。
是炮手抱着滚烫炮管不撒手的怒火。
是通信兵跪在泥水里接线的怒火。
是陈峰压到现在,终于砸出去的重拳。
外海上空,数十发沉重的穿甲高爆弹撕裂空气。
炮弹尾部拖着暗红色的火光。
一颗接一颗。
一排接一排。
它们穿过碎星湾上方的黑烟。
穿过被炸碎的防波堤。
穿过燃烧的外港水面。
然后直扑远处那片翻滚的红雾。
像一群从地狱冲出的钢铁流星。
王根生仰头看着弹群远去,胸膛剧烈起伏。
他忽然咧嘴,冲着东南方向大吼。
“赤潮岛!”
“吃炮!”
轰鸣还在海岸间回荡。
大地仍在发抖。
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通红。
碎星湾终于用最狂暴的钢铁怒吼,回应了敌人的魔改炮火。
可陈峰依旧盯着屏幕。
那片红雾深处,目标扇区还没有传回爆炸回波。
超视距盲射。
三万五千米。
红雾干扰。
潮汐牵引。
魔改生物装甲。
这一轮大地崩裂般的齐射,已经划破长空,带着碎星湾的怒火砸向远海。
但它们,真的能精准砸中赤潮岛的一号潮汐炮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