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一身形猛地佝偻,如同被巍峨山岳轰然砸中,浑身骨骼接连发出细密的崩裂声响,周身流转的银色剑意瞬间寸寸崩碎、烟消云散。
他眼底的滔天杀意、极致暴怒,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惊恐与茫然。
他甚至根本来不及反应,来不及调动半分灵力护体,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凌空倒飞而出!
猩红的鲜血顺着嘴角疯狂喷涌,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血弧,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衣瞬间被血色浸透,狼狈不堪。
轰隆!
重重一声巨响,剑一的身躯狠狠砸在擂台边缘的玄铁地面上,剧烈的冲击力让整座擂台都微微震颤。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可浑身经脉错乱、骨骼碎裂,灵力彻底溃散,每一次动弹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刚抬起半截身躯,便重重栽倒在地,浑身抽搐,再也无法起身。
一招!
真正的仅仅一招!
从出剑、挡杀、破器、震势,到最终碾压击溃,自始至终,不过转瞬之间!
全场数万修士,喉咙尽数干涩发紧,呼吸彻底停滞,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之上的景象,瞳孔震颤,大脑彻底空白,连眨眼都已然忘记。
前一刻,所有人还在肆意嘲讽李凡手持废剑,笃定他必死无疑;下一刻,战局彻底颠覆,胜负尘埃落定!
那位斩杀过半步合道巅峰,百战不败的神剑宗顶尖天骄,被所有人奉为稳赢底牌的剑一,竟然被众人眼中孱弱不堪的炼虚中期散修李平安,以一柄锈迹斑斑的废剑,一招击溃!
简简单单,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死寂,极致的死寂!
整座斗武场落针可闻,唯有擂台之上,剑一粗重痛苦的喘息声清晰回荡,刺耳又荒诞。
擂台正中,李凡静静伫立原地,身姿挺拔从容,手中锈剑依旧斑驳破旧,细碎铁锈还在缓缓簌簌飘落,没有半分绝世神兵的威势。他周身没有爆发冲天灵力,没有弥漫霸道之气,气息依旧停留在炼虚中期,平淡无奇,仿佛刚才那碾压一切、破剑伤人的恐怖一剑,根本不是出自他手。
他垂眸看向倒地不起、浑身染血的剑一,神色平淡无波,没有得意,没有张狂,只有一声轻浅的自语,清晰响彻死寂的擂台:
“我说了,这招我不太熟练。”
短短几字,却如同一记惊雷,狠狠炸在全场每一名修士的心头!
过往所有的狂妄言论、所有的逆势宣言,此刻尽数成真!
此前所有人都以为是口出狂言、疯癫妄语,如今看来,字字属实,句句笃定!
擂台边缘,倒地的剑一艰难地抬起头,惨白无血的面容上布满极致的惊骇与屈辱,漆黑的眼眸死死锁定李凡,眼底的迷茫、难以置信彻底压倒了所有的暴怒与不甘。
他输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一个境界远低于自己、气息虚浮孱弱、手持凡铁废剑、当众被万人嘲讽的落魄散修!
输在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剑道之上,输在了自己倾尽毕生底蕴的绝杀一剑之下!
他苦修数百年,浸润神剑宗剑道,斩同辈、越阶杀敌、碾压无数天骄,半步合道强者皆可一剑瞬杀,今日却被对方一招破势、一剑击溃,而且对方还说剑招不熟练,那自己算什么?!
最让他心神崩溃的是,直至此刻,他都完全看不懂刚才那一剑的玄妙!
没有磅礴灵力,没有璀璨剑光,没有霸道剑意,可就是那看似平淡的一剑,蕴含着他无法理解的灵韵,可破万法、可镇剑道,直接碾碎了他所有的依仗与骄傲!
“为……为何……”剑一喉间腥甜翻涌,艰难吐出破碎的字句,声音嘶哑到极致,“你的剑……到底是什么剑道?”
李凡淡淡垂眸,语气平静无波:“寻常剑道而已,直到今天我才学会了第一式。”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狠狠击碎了剑一最后一丝尊严。
他固守着神剑宗的剑道,自诩同辈无敌,却不知天外有天、剑外有道,终究是自己太过浅薄自大!
贵宾雅座之巅,此前矜贵傲慢、面色铁青的东方剑,此刻身躯彻底僵死在座椅之上。
他俊美冰冷的面容彻底失去所有血色,一片惨白,周身凛冽的寒意尽数凝滞,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死死盯着擂台中央那道单薄的身影,眼底的傲慢、轻蔑、愠怒,尽数被极致的难以置信取代。
他不信!
打死他都不敢相信!
自己最得力、最能战、百战无一败的亲随剑一,竟然真的被一个炼虚中期的散修,一招碾压击溃!
刚才剑一出了三招没有碰到对方衣角,而对方根本没用三招,仅仅一招,便彻底终结战局!
他亲手立下的百枚上品灵晶悬赏,他当众笃定的必胜战局,他引以为傲的神剑宗剑道威严,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碾碎在地!
数万修士的目光,此刻齐刷刷从擂台转向他,密密麻麻、夹杂着嘲讽、戏谑、玩味与质疑,如同万千针芒,狠狠扎在他的身上,扎在整个神剑宗的尊严之上。
今日之后,神剑宗数千年来积攒的赫赫威名,必将在整个流云坊市、乃至整片神域彻底崩塌!
他东方剑,也将沦为全神域的天大笑柄!
顶层三号密室之中,那道发出惊咦声音再度轻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幽幽回荡在密室之内:“神域所有宗门的剑法我都见过,这招虽然生疏,我却第一次见,难道是刚自创的?”
女子轻纱覆面,明眸透过阵法屏障,双眼紧盯着擂台之上的李凡,眼底的好奇与重视愈发浓烈:“看似生疏笨拙的剑招,实则大道至简,顺势而为、以柔克刚,消解万法锋芒,小小流云坊市,竟能藏下这般人物,有趣,实在有趣。”
一旁的六号密室,温柔清脆的女声带着彻底的恍然与惊叹,轻轻呢喃:“这般随性自然、返璞归真的剑道,再经过你完善,到时连我也接不住!”
贵宾雅座角落,薛振天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僵硬,双目瞪得滚圆,大脑一片空白,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赢了!
真的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