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璀璨灵光迸发,没有凛冽剑意流转,甚至没有半点修士兵刃该有的温润质感。入目所及,只有满目厚重斑驳的锈迹,层层叠叠覆盖整柄剑身,铁锈碎屑随着微风轻轻簌簌脱落,剑刃钝涩无光,剑脊坑洼不平,整柄剑沾满岁月尘封的沧桑,看上去与凡铁废剑别无二致。
这并非什么绝世秘宝,也不是刻意伪装的奇兵,只是李凡镇守天镜山时,斩杀一名上门挑衅的修士所得的寻常战利品。
岁月流转,经年累月搁置未用,无人擦拭温养,久而久之便锈迹缠身,彻底没了半分兵刃锋芒,平日里他压根不屑动用,今日取出,不过是随手之举。
可就是这一柄看似毫无用处的废锈长剑,刚一展露在擂台之上,瞬间让原本稍稍平息的全场喧嚣,再度轰然炸响,新一轮的嘲讽哄笑如同潮水般席卷整座斗武场,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刺耳戏谑。
“哈哈哈!我真的要笑疯了!这李平安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极品?”
“决战对决,对阵神剑宗顶尖剑道天骄,竟然掏出一柄烂锈剑?他是来比武的还是来搞笑的?”
无数修士指着擂台中央的李凡,捧腹大笑,眼底的轻蔑与鄙夷几乎要溢出来,先前那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惊疑、忐忑彻底烟消云散,心中仅剩极致的荒谬与不屑。
“我先前还心存侥幸,觉得他敢上擂台,或许真藏有底牌,是低调藏拙!现在看来,纯属我高看他了!”
“连一柄像样的修行长剑都置办不起,一身修为虚浮孱弱,能有什么底牌?刚才躲过三招绝杀,纯粹是狗屎运,哪里是什么真实实力!”
“笑死!怕是这人根本不懂半点剑道招式,空有修为,连握剑、出剑的章法都不会,拿着一柄废锈剑装模作样,徒增笑柄!”
人群之中,不少此前脑子一热、跟风小额下注赌李凡翻盘的修士,此刻更是面色铁青、悔得肠子都青了,咬牙切齿地怒骂不止。
“亏我鬼迷心窍,押了五百中品灵石搏冷门翻盘!现在彻底打水漂,血本无归!”
“四十九倍赔率又如何?这人压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穷得叮当响,兵刃都拿不出手,拿什么赢炼虚巅峰的剑一?”
“刚才那三招躲闪就是他这辈子的巅峰了!接下来正面对决,没有运气可蹭,没有规则可钻,他必死无疑!”
漫天唾骂与戏谑交织成片,彻底淹没了擂台周遭的肃杀之气。
原本因为剑一三招落败而动荡的赌局人心,此刻再度彻底稳固,所有修士重新笃定,此战结局早已注定,所谓的逆势翻盘,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荒唐的闹剧。
贵宾雅座上的薛振天怔怔盯着擂台之上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眼底满是复杂至极的懊悔,心绪纷乱如麻。
他心底悄然生出一丝悔意,暗自懊恼不已。方才李平安服丹备战、即将正面对决的关键时刻,自己竟丝毫没有想起借予佩剑。
他身为缥缈宗新晋弟子,手中也有一柄淬炼精良、灵光内敛的上品长剑,远超凡铁无数倍。
若是方才主动借剑,好歹能让李平安多一分胜算,不至于手持废剑迎战天骄,落得这般人人嘲讽的难堪境地。
可这份悔意转瞬便被更深的焦虑覆盖。
九千枚中品灵石重仓押注剑一速胜,已然血本无归,如今他唯一的指望,便是那一千枚搏冷的中品灵石,期盼着李凡能够创造奇迹,一招翻盘,挽回些许损失,不至于全盘皆输。
可眼下李凡手持破败锈剑,身无半分剑道气场,姿态平淡无奇,怎么看都没有半分胜算。
他下意识抬眼,瞥向前方贵宾席的东方剑。
此刻的东方剑,脸色阴沉如水,俊美矜贵的面容覆满彻骨寒霜,周身凛冽的寒意层层弥散,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得像万年寒冰,死死锁定擂台中央的身影,眼底的杀意与愠怒几乎要化为实质。
那是真正大宗天骄的滔天怒火,是被当众折辱、颜面尽失后的极致冰冷,哪怕隔着数丈距离,也让出身散修、根基浅薄的薛振天浑身发寒、头皮发麻,心底的恐惧瞬间压倒所有侥幸。
即便他如今得了缥缈宗的机缘,有了宗门靠山,可在神域大宗神剑宗的威严面前,依旧渺小如蝼蚁,不堪一击。
今日李平安得罪神剑宗、顶撞东方剑,早已彻底惹怒对方,此战过后,东方剑必然清算所有恩怨。
自己与李凡同行一路,若是再贸然出手相助,只会彻底引火烧身,葬送自己来之不易的修行前程。
薛振天喉结微微滚动,心底所有纠结、贪念、愧疚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漠然与无力。他深深看了一眼擂台之上身形单薄、手持锈剑的李凡,嘴唇轻颤,低声喃喃自语:
“李平安,自求多福吧……我无能为力,也不敢帮你。”
身侧的周阔默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唏嘘,却始终缄口不言,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擂台,静待最终的结局。
在他看来,李凡已然穷途末路,手持废剑对战巅峰剑道天骄,结局早已没有任何悬念。
擂台正中,剑一垂眸落在李凡手中的锈剑之上,清冷锋利的眼眸中,掠过浓浓的戏谑与极致的轻蔑,先前被狠狠压制的傲然与自信,瞬间尽数回归。
他原本还因为三招没有取胜而满心屈辱,可此刻看着那柄破败不堪、连凡兵都算不上的锈剑,心中所有的憋屈与不甘,尽数化作了嗤笑。
说到底,眼前这人终究只是底层挣扎的卑微散修,眼界、底蕴、身家、格局,从头到尾都上不得台面。
连一柄正经的修行兵刃都无力置办,这般贫瘠底蕴,就算走了狗屎运,又能如何?
在绝对的剑道实力面前,所有投机取巧、所有算计周旋,终究都是镜花水月,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