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猛地抬眼,彻骨寒意弥漫其间,他死死盯着身前神色肃穆的净缘,字字冰冷,裹挟着极致的怒火:“你真要执意拦我救人?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惨死在此,见死不救?”
净缘合十的指尖微微颤动,眉心紧紧锁起,温润澄澈的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挣扎与苦涩。
金刚不坏身耗损佛力极为剧烈,强行硬抗李凡这数次拼命猛攻,他体内精纯的佛力已然动荡不稳,经脉隐隐酸胀刺痛,道心也泛起层层波澜。
可宗门森严戒律、霜华大长老嘱托如巍峨大山压顶而来,让他纵使心生不忍,也不敢退后半分,只能咬牙坚守阻拦。
他正要开口出言劝慰,高空之上,肩头染血的霜华已然失了所有耐心。
她冷漠的目光骤然穿透漫天翻滚的灵力风暴,落在净缘身上,居高临下,语气森冷霸道:“小和尚,无需多言!此子功法阴诡诡异,身怀诸多不明隐秘,隐患无穷。你只需再拦他片刻,待本座处理完眼下琐事,便亲自出手擒他、搜魂彻查,彻底清除祸根,以绝后患!”
“搜魂”二字落地的瞬间,全场气温骤然骤降,天地间一片死寂!
在场所有围观的修士无不心头大寒,浑身汗毛倒竖!
修行界无人不知,搜魂术一旦强行施展,被施术者神魂寸寸崩碎,神念、记忆、修为尽数湮灭,最终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是比斩尽肉残忍百倍的手段!
净缘身躯猛地一震,温润的脸色瞬间彻底沉凝,合十的双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语气满是恳切规劝:“霜华大长老!此举已然彻底偏离正道,违背我万佛宗普度众生、向善度人的根本宗旨!强行搜魂,造无边杀业、结无尽恶缘,必会滋生心魔,万万不可!”
霜华闻言,当即发出一声冰冷嗤笑,笑声里满是嘲弄、不屑:“心魔?”
她冷眼睥睨着下方挣扎两难的净缘,语气淡漠,每一个字都如冰冷的铁钉,狠狠砸落:“废话少说!你万佛宗弟子,日日诵经参禅,本就是为磨灭杂念、净化道心、稳固佛心。待此事了结,你回去闭关诵读百载金刚经,自然烟消云散,何谈心魔?”
“拦住这个小子,只需一炷香即可!”
话音落下,霜华不再浪费时间理会净缘。
她那冷漠无情的目光落在地面废墟之中生机濒临断绝的肖朝阳身上,随后缓缓扫过一旁身姿笔直、静静伫立的萧鸣。
下一瞬,她骤然仰头,放声大笑!
凛冽的笑声响彻整方天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这笑声里既有夙愿将偿的畅快喜悦,又蕴藏着万古不散的寒意与极致的残忍冷漠,更带着掌控一切的戏谑与碾压。
漫天寒霜随她的笑声肆意翻涌,天地间残存的温热灵气尽数被寂灭之力侵染、冻结,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下,压得全场围观修士心神剧颤、呼吸凝滞,无人敢多发一言,无人敢妄动分毫。
“肖朝阳!你听见了吗?”霜华的声音清冷凛冽,带着彻骨的嘲讽,遥遥落向地面。
“二十多年前,你狼狈遁走,苟延残喘,靠着一丝执念勉强存活;你侥幸不死,便隐忍蛰伏,暗藏锋芒,妄图积蓄力量复仇翻盘。可到头来呢?你依旧逃不出本座的追杀!”
“本座早就说过,我缥缈宗的规矩,从来都是宁杀错、不放过!但凡敢得罪、忤逆我缥缈宗之人,无论你天赋盖世、惊才绝艳,无论你隐忍蛰伏、韬光养晦,最终都只有一个结局——死!”
“你肖朝阳,同样难逃一死!”
地面废墟之侧,萧鸣缓缓挺直了方才微微躬身的身躯。
她褪去了此前所有的急切、悲悯与隐忍,周身气息变得清冷疏离,静静伫立在满地血泊与残垣断壁之中,身姿挺拔如松,孑然独立。
她抬眼,遥遥望向虚空之上的霜华,眼底没有半分敬畏,只剩一片极致平静的淡漠。
清冷嘶哑的嗓音穿透呼啸风声,清晰传遍全场,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让全场围观修士尽数愕然侧目,心头震动不已:“大长老,你交代我的两个任务,我已然尽数完成。也给肖朝阳服下迷魂丹。”
“如今,该兑现你当初的承诺,释放我的师父了。”
语毕,萧鸣指尖轻轻一弹,一枚古朴暗沉、纹路斑驳的储物戒破空飞出,稳稳朝着高空霜华的方向缓缓掠去。
这枚储物戒中,盛放着她潜伏万丹谷三年,隐姓埋名、忍辱负重,才最终盗取到手的焚天鼎。
三年潜伏,她小心翼翼,舍弃颜面与本心,只为完成任务,换取师父的自由。
高空之上,霜华玉指轻抬,一缕柔和的灵力探出手心,稳稳将飞来的储物戒牵引至掌心。
她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戒身,磅礴神念瞬间沉入戒内,细细查验其中物件。
数息过后,确认焚天鼎毫无差错,她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满意笑意,肩头伤口传来的刺痛,似乎都因这桩夙愿得偿而消减几分。
可这抹笑意仅仅存续刹那,便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诡异阴冷、极尽戏谑的弧度。
她垂眸望向地面上神色紧绷、静静静待答复的萧鸣,轻飘飘的嗓音之下,字字撕碎人心:“承诺?本座自然会兑现。只不过,倘若你那位被囚禁多年的师父,得知是你亲手喂下死灵丹,彻底断送了肖朝阳的性命……你说,她会是何种表情?”
霜华似是窥见了世间最有趣的场面,唇角的冷漠笑意愈发浓郁,眼底满是残忍趣味。
萧鸣的身躯骤然一僵,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瞳孔猛地骤然收缩,脸上强撑的平静瞬间碎裂殆尽,涌上难以置信的错愕、茫然与慌乱,她声音微颤,失声追问:“什么意思?我师父……我师父认识肖峰主?这丹药不是迷魂丹?你骗我!”
她自幼孤苦无依,幸得师父收养,悉心教导、倾囊相授,师父便是她此生唯一的亲人,是她毕生的信仰与执念。
多年来,她唯一的心愿,便是救出被缥缈宗囚禁的师父。
为了这个目标,她隐忍数年、低调蛰伏,甘愿背负骂名,不惜染脏双手,咬牙完成所有任务。
在她的认知里,肖朝阳仅仅是万丹谷的一位峰主,是盗取焚天鼎的目标,与她、与她身陷囹圄的师父,毫无牵扯。
师父更是从来没有提过这个人!
可霜华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
一股极致冰冷的不祥预感,顺着脚底飞速直冲天灵,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僵硬、通体发冷,心底瞬间被无边的恐慌与寒意填满。
高空之上,霜华俯瞰着下方心神崩塌的萧鸣,唇角的诡异笑意愈发浓烈。
她刻意放缓语速,字字诛心,缓缓吐出真相,肆意享受着这场自己亲手布置、酝酿多年的极致闹剧,享受着猎物彻底崩塌绝望的瞬间:
“何止是认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