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夜色笼罩着意大利的公路,一辆不起眼的旅行车在黑暗中疾驰,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的单调声响是这漫长夜晚唯一的陪伴。
驾驶座上,乔鲁诺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金色的发辫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抓着方向盘的两只手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看上去颇心不在焉。后座上,米斯达安静地坐着,他闷闷不乐地微微噘着嘴巴,目光时不时瞟向挂在车外的后视镜上。
“你已经盯着后视镜看了十分钟了。”福葛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冷静而带着一丝疲惫,“放松点,米斯达。乔鲁诺在开车,我负责警戒左边,你负责右边。我们分工明确。”
米斯达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微微点头。
他的视线确实一直停留在右侧后视镜上,观察着后方可能出现的追兵——暗杀组,那些在短短几天内就从模糊的组织名称变成了具体威胁的人。
“我只是觉得……”他终于开口,微微攥紧了手里拿着的左轮,“太安静了。暗杀组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特别是那个蓝发的身影,那个在列车上一闪而过、却能轻易在他心中掀起波浪的人。
乔鲁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然后又把油门踩深了些,声音很沉地接了米斯达的话:“也许他们受伤了,需要休整。普罗修特从火车上掉下来,那个俘虏也被布加拉提抓住过……”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突然卡住,最终抿了抿嘴,没有继续往下去了。
不过除了乔鲁诺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在纠结。
蓝头发的家伙。
安德烈亚·鲁索。
梅戴·德拉梅尔。
这两个名字在米斯达的脑海中旋转、碰撞,最终融合成一个让他胃部发紧的事实:那个敌人,那个潜入他们内部窃取情报的人,就是曾经请他吃饭、听他抱怨生活、帮他走出监狱的邻居和朋友。
米斯达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称呼他为“安德烈亚·鲁索”还是“梅戴·德拉梅尔”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米斯达确确实实一直在躲他。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不就是朋友变成了敌人吗……下次见面如果还没办法和解就直截了当地崩了他的脑袋。
米斯达莫名愤愤地想着,把所有情况都挨个想成了最坏的,但眉梢很快又撇了下去。
不不不……
如果他直说自己就是暗杀组的人、而不是事出无奈的话,就崩他脑袋!
不不不。
如果他不后悔跟了暗杀组、铁了心要背叛“热情”的话,就崩他脑袋。
不不不!
果然还是如果他真的要我们的命的话,才崩他脑袋好了……
“米斯达?”福葛敏锐地察觉到后排座上同伴的情绪波动,“你还好吗?”
“我没事。”米斯达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注意力拉回到了警戒上,“还有大概两小时到威尼斯。福葛你要是累了的话可以眯一会儿,我能坚持到凌晨三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下一秒的话我就一定要睡觉了,到时候你要接我的班。”
福葛哼笑了一下,他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也警戒了起来,没头没尾地开口:“好吧,那你也不要纠结你的好邻居的事情了,先专注任务。”
看来米斯达的状态不算特别糟糕,他对于那个数字的谨慎程度总能让自己友好地笑出声。
乔鲁诺这时候抬眼通过后视镜往后看了一下,良久后开口说道:“我也陪你。”
简单的几个字也让米斯达感到一种莫名的安慰,他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金发少年——这个加入小队才几天,却已经展现出惊人能力和领导气质的新成员。
“谢啦。”米斯达耸耸肩,笑着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在黑暗中回响。
与此同时,在福葛手里拿着的乌龟内部,[总统先生]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布加拉提坐在那张红色丝绒扶手椅上,膝盖上放着那本笔记本电脑,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缓慢移动,表情专注而凝重。
特莉休坐在旁边的扶手椅里,双手环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自从在空间内神秘失踪又被[娃娃脸]释放、直到事态稳定后,她就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沉默、疏离,好像灵魂已经离开了躯体一样。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纳兰迦和阿帕基坐在对面的红色沙发上。纳兰迦不怎么是个闲得下来的主,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来活跃气氛,但看到阿帕基阴沉的表情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电脑有反应了。”布加拉提突然开口,打破了持续近半小时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布加拉提托着电脑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那把孤零零的餐椅旁,他的视线在椅子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阿帕基:“阿帕基,你能到椅子旁边来吗?”
“我?”阿帕基挑眉,但还是依言站起,跟在布加拉提身后走到椅子旁。
布加拉提将电脑屏幕转向阿帕基,让他看屏幕上显示着的一条简短信息。
“让阿帕基在餐椅旁用[忧郁蓝调]倒转14小时以上。”阿帕基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低声念出指令内容,然后看向布加拉提,“老板发来的?”
“看来在我们进来之前,已经有人进到乌龟里了。”布加拉提的声音冷静而肯定,“有可能是这样吧。”
阿帕基点头:“我知道了,那就搜索15小时左右。”
随着他的意念,[忧郁蓝调]的身躯在空间中显现,替身头顶的光屏开始闪烁,时间开始倒流——15小时、14小时50分、14小时40分……最终,画面定格在15小时前,[忧郁蓝调]的身体开始变形,逐渐缩小、变化,最终落在那张餐椅上,变成了一个矮胖的身影。
“咦?”纳兰迦眨眨眼,指着那个身影,“这老头还挺眼熟啊。”
“是干部,贝利可罗先生。”布加拉提认出了对方,他合上电脑,托在手里,“原来把乌龟放在那不勒斯车站的饮水池里的人是贝利可罗先生。”
阿帕基抱臂托着下巴接话:“然后大约在14小时前,他进到了这个乌龟里面。”他看向变成贝利可罗外表的[忧郁蓝调],“既然如此,那我就开始重播了。”
[忧郁蓝调]开始动作,贝利可罗的身影转过身,面向房间开口:“布加拉提和他的小队成员啊,我要向你们传达最后的指令。”
“最后的?”布加拉提轻声重复,眉头微蹙。
贝利可罗的影像继续:“我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传达指令,也是为了防止情报泄露。这是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最为重要的事项……这就是将特莉休转交给老板的方法。”
空间内的几人都不约而同地瞥了一眼特莉休。少女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但她环抱膝盖的手臂收紧了些许。
贝利可罗从怀中取出一张风景照:“那我开始说了。如果你们平安抵达了威尼斯,就去这个雕像的所在地,拿到藏在雕像中的‘oA-dISc’,那里面储存着见面地点的数据。”
照片在影像中清晰可见——那是威尼斯桑塔露琪亚车站前的狮子雕像,威尼斯的门户标志。
说完这段话,贝利可罗便掏出了一个打火机点燃了照片的一角。
“什么、点火了?!”纳兰迦惊呼。
“阿帕基,快暂停。”布加拉提命令道,阿帕基眯了眯眼,然后意识一动。
[忧郁蓝调]暂停了播放,火焰定格在照片右下角,静止的火苗正缓慢吞噬着图像。
布加拉提凑近仔细观察,凭借对意大利各地的熟悉很快辨认出来了照片的地点:“我记得这里是威尼斯的入口桑塔露琪亚车站前面的狮子雕像。”
确认信息后,阿帕基继续播放,贝利可罗任由照片燃烧,继续说道:“以上就是我要转达的内容。你们务必要取得‘dISc’,现在我的行踪已经暴露了。‘如何让特莉休安全地与她的父亲……也就是老板会面’,这是最为重要的一点,不可以留下任何证据。”
他说着,从衣服内侧掏出一把手枪。左手握枪抵住太阳穴,右手拿着燃烧的照片,火焰已经蔓延到他的手指,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多亏了老板,我的一生过得很充实,是他让我享受到了充实丰富的人生。我的任务也就告一段落了。”
“我衷心希望你们能一路平安。”
枪声响起。
血液在房间里飞溅,贝利可罗的身体向后倒去,朝着乌龟空间的出口方向飞出,消失在外界。[忧郁蓝调]的效果随之消散,房间内又恢复了平静。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纳兰迦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发抖:“他……自杀了?为了不泄露情报?”
“这就是组织的作风。”阿帕基冷声道,从表面上来看全然冷漠的脸,语气里却掺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布加拉提走回扶手椅旁,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其他人,肩膀的线条紧绷着。
“布加拉提?”特莉休突然开口,这是她进入空间后说的第一句话。
布加拉提转身,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们得到下一步指令了。到达威尼斯后,去桑塔露琪亚车站前的狮子雕像取得dISc。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然后将特莉休交给老板,完成这个从一开始就充满疑点的任务。
“你觉得老板会在哪里见特莉休?”阿帕基转了一下眸子就接受了布加拉提的安排,于是顺口问道。
“威尼斯有很多适合秘密会面的地方。”布加拉提中规中矩地回答,“但既然要用加密光盘存储地点,说明会面点必须是高度保密、难以预测的。可能是某座私人岛屿,也可能是某个只有特定时间才能进入的建筑。”
特莉休低下头,粉色的发丝稍稍遮住了她的表情,声音很低很低:“父亲……真的想见我吗?”
这个问题让空间内的空气再次凝固。
布加拉提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坚定意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犹豫。他想起了梅戴在列车上通过替身触须传来的心声,那些破碎却强烈的情感碎片——保护欲、担忧、劝慰。
“无论如何,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你直到会面完成。”布加拉提最终说道,“这是组织的命令,也是我们的职责。”
细微的措辞变化让阿帕基瞥了布加拉提一眼,但在意识到布加拉提没有什么反应后便收回了目光,坐回了沙发上,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乌龟空间的入口波动起来,福葛的脑袋浮在天花板的外面:“我们到维泰博郊区了,接下来怎么走?”
布加拉提抬头看向天花板:“先去桑塔露琪亚车站。你们知道怎么走吗?”
“不知道,没人会闲得去记北意的高速地图。”福葛理所当然地回答,他抬头,估计是打量了一下车窗,随后说道,“不过现在是半夜,路过的加油站应该没什么人,等会我去顺一张。”
“好,注意隐蔽。”布加拉提嘱咐着,他看着福葛的脑袋点点头后消失在了天花板之外。
……
就在布加拉提小队驶出维泰博的同一时间,加丘正坐在据点里对着三台并排的显示器发出“嘿嘿”的笑声。
“完美……太完美了!”他搓着手,眼睛在屏幕的冷光下闪闪发亮,“[众首耳语]简直是为情报量身定做的神器!”
据点的客厅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中心,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线缆在地板上蜿蜒如蛇。
加丘坐在主控位置,面前的左侧屏幕上显示着来自布加拉提小队电脑的每一个按键输入、每一个文件访问记录的实时数据流;中间屏幕是解码后的通讯内容,正包括着老板刚刚发去的指令全文;右侧屏幕上,一个小红点正沿着威尼斯郊区公路缓慢移动,是地理位置追踪。
普罗修特靠在门边,手里夹着一支烟,指腹在滤嘴上百无聊赖地捏来捏去。“所以他们现在要去拿那个什么‘dISc’了?”他问。
“没错没错。”加丘兴奋地敲击键盘,调出含有贝利可罗声音的完整录音记录,“就连[忧郁蓝调]的重播过程也被捕捉到了。那臭老头子的自杀演出,啧啧,真是忠诚到令人作呕。”
里苏特听到响动后从里间走出来,帽子下摆坠着的金属球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的目光扫过屏幕,最后落在追踪红点上:“位置精度如何?”
“误差不超过五米。”加丘骄傲地回答,“只要那台电脑还开着,[众首耳语]就能锁定它。而且更妙的是,这个替身能力居然还真是‘概念性’的,它不需要物理接触或者病毒感染,只要目标设备曾经连接过我们标记过的网络节点,它就永远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他摇头晃脑地颇为自豪地喋喋说道,好像这替身是自己的一样,“简直是太方便了,我的意思是——谁会在意自己的电脑连没连过网呢?他们就算把源文件都翻出来都不可能找出来[众首耳语]的痕迹。”
“因为它从不主动操作,这哪是替身?简直就像是电子战的上帝!”
梅洛尼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从厨房那边走出来,他的脚步很轻,先是将咖啡放在加丘手边——黑咖啡,不加糖,正是加丘喜欢的口味——然后才绕到加丘另外一边看向屏幕,同时凉凉地挖苦他:“哎呀,真是个好用的能力。我建议你也好好检查一下你的宝贝电脑里面有没有[众首耳语]的痕迹,要不然你也会被监视咯。哎呦!”
加丘右手拿起桌上的咖啡,左手抬起来狠狠用手肘怼了一下梅洛尼的腹部。
“梅戴的状况如何?”里苏特问。
“嘶……很稳定。”梅洛尼痛得倒抽凉气,他失算了,本来想用咖啡缠住加丘的惯用手,却没想到非惯用手的肘击也如此强劲,“[壮烈成仁]的衰老效果已经完全消退、体能在恢复……手臂的枪伤我也已经处理过。”
“先安排他休息,持续的高强度工作对他的身体来说很陌生。”里苏特垂眸,淡淡地开口。
普罗修特终于点燃了烟,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缝:“所以计划是什么。我们知道他们要拿光盘,知道光盘里有会面地点,然后呢?”
加丘一手端着咖啡一手切换屏幕调出一张威尼斯的详细地图,然后自信地指着屏幕:“看这儿,桑塔露琪亚车站。他们现在也只在半路上呢,我们现在去坐凌晨的火车完全有时间赶上。而且根据数据流分析,那个什么dISc大概率是某种加密存储设备,需要专门的读取软件……猜猜那软件在哪里?”
他打了个响指,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周围的几个人,结果除了普罗修特叼着烟冲他挑了挑眉外没一个人接话茬。加丘撇嘴抿了一口咖啡:“嘁,真扫兴。”他没太纠结,敲击键盘,中间屏幕上出现一行代码,“就在他们那台电脑里。老板早就预装好了。所以只要他们拿到光盘,插入电脑,我们就能——”
“实时获取会面地点。”里苏特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
“没错!”加丘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而且不止如此。[众首耳语]还能抓取电脑的音频输入输出。也就是说,如果老板通过电脑和他们通讯,我们也能听到老板的声音呢。”
这些话让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听到老板的声音。
那个神秘莫测、从未露面的组织首领,那个让暗杀组在过去一年半里吃尽苦头、不得不策划叛变的男人。
现在,他们距离揭开他的真面目好像就只差一步了。
梅洛尼突然开口:“那张照片修复完成了吗?”
这话让加丘猛地转头看向客厅的角落里的那个身体微微发抖的中年男人,朱塞佩坐在那个小矮凳上,穿着不太合身的旧毛衣。
“照、照片在那个人手里。”他颤抖着抬手指向通向二楼的楼梯口。
梅戴抱着臂靠在楼梯口,一手轻飘飘地捏着一张照片端详了,在注意到大家的视线后抬起头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晃晃手里已经复原了的照片:“在我这。”
“动作很快嘛,朱塞佩。干的不错,继续保持。”加丘咧嘴,大步走到了朱塞佩的身前,猛地低头,很近地凑近朱塞佩,两个人隔着镜片紧紧对视,不过一个视线闪躲,一个神情自若,“把刚才贝利可罗那段回放录音和最后的地图坐标全都打包加密发给所有人。”
朱塞佩抖了一下,连声答应:“是、是!马上!”他面前也摆着一台电脑,手指哆嗦着开始操作,甚至一点都不敢去看已经直起身了的加丘。
情报组的仅剩的他们三个在里苏特[金属制品]的手底下,就连自杀都是一种奢望。
里苏特早就把情报组据为己有,把他们活生生地从“热情”的内里挖了出来。
所有人的通讯器上都传来震动。
普罗修特掏出备用通讯器打开扫了一眼。
照片右下角原本被火焰最先吞噬的部分经过算法填充和图案匹配,现在清晰可见:狮子雕像,那是确实是威尼斯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朱塞佩的能力很适合做这种图像数据修复。”梅戴走了过来,然后将手里的照片递给唯一没有掏出通讯器确认信息的里苏特,他为朱塞佩简单解释了一句,“和加丘之前利用追踪信号大体确认的区域温和。迪亚波罗……老板他确实打算在威尼斯进行交接。”
里苏特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猩红色的眸子低垂,视线黏在了照片上,他冷冷开口:“不是‘打算’,是‘正在’。”他抬眸,将照片用磁吸石固定在了客厅墙边的白板上,“他已经在那里了,正在等着布加拉提把他的‘女儿’送货上门。”
“通知所有可以行动的人。我们现在就前往威尼斯。”他直起身,说道。
“全部?”加丘确认。
“全部。”里苏特重复,“除了霍尔马吉欧和伊鲁索,其他人立刻准备。普罗修特、加丘、梅洛尼、贝西,还有索尔贝和杰拉德如果状态允许也一起。”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客厅灯光下投出极具压迫感的阴影。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加丘,你和梅洛尼跟我走一路,开一辆车。”里苏特看向仍在控制台前兴奋搓手的青年,“持续监控布加拉提小队的一切通讯和位置,尤其注意他们抵达岛屿后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包在我身上了。”加丘拍着胸脯。
“那我要去收拾点东西!出发的时候喊我。”梅洛尼立马站了起来,然后朝着楼梯口小跑过去。
“普罗修特,贝西。”
普罗修特掐灭烟头,站直身,贝西也连忙挺直腰板。
“你们负责教堂外围广场和主要通道的观察与控制。贝西,配合他,注意隐蔽。”里苏特安排道。
“明白。”普罗修特点头,灰色眼眸里寒光闪烁。贝西用力点头,认真地和普罗修特一样回应道:“明白!”
“索尔贝,杰拉德他们两个已经提前出发了,在我们靠近威尼斯前十分钟会把威尼斯环境发到我们的通讯器上。注意通讯流畅。”里苏特扬了扬手里的通讯器,再次问道,“自己负责的部分都清楚了吗?”
“清楚!”客厅里传来齐刷刷的回应。
“那梅戴呢?”加丘抱着收起来的一大堆电线,抽空问。
听到加丘这么问,里苏特微微转头,他的余光落在梅戴身上。梅戴迎着他的视线主动开口:“我的状态没问题。我可以负责一组车辆的驾驶和后勤支援,或者……”
“你坐车休息。”里苏特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但没什么命令的味道,仔细听是可以听出克制的关切,“普罗修特和贝西需要一辆车,你跟他们一起,在车上待命,同时作为情报中转节点。”
梅戴张了张嘴,似乎想坚持自己开车,但话到嘴边、脑海里浮现出再次见到普罗修特、对方在上次体验过他“踩死油门不放松”式驾驶后,那难得一见的、有些发青的脸色,以及现在其他人听说他要开车时微妙的眼神……
估计普罗修特没管住嘴,在背后说自己坏话了。
“……好吧。”心里有点委屈得酸酸的,梅戴还是有些无奈地接受了安排,但随即补充,“但我必须参加行动,我有必须去的理由。”
里苏特深深看了他一眼。“可以。”他最终颔首,“你和普罗修特一组,这个安排不变。”
计划迅速传达下去。客厅里响起收拾装备、检查武器的细微声响,气氛凝重而高效,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开始预热运转。
在所有人做好出发准备的时候,里苏特站在据点门口,白色的月光穿过窗玻璃,斜斜地映在他的侧脸上,在那张容貌优越的脸上打出了笔直的黑白分界线。
他不常笑,但在面对着整装待发的众人时,嘴角微微勾起,猎人终于将猎物诱入绝境的残酷笑意在那张脸上淡淡地浮现。
月光的分割线将里苏特脸上的笑意勾画得无比清晰。
里苏特猩红的眸子慢慢扫过所有人的脸,然后抬头,视线聚焦在白板上那个沉默的、沐浴在阳光之中的狮子雕像照片。
他微笑着微微张开双臂,对着整装待发的同伴们,也像是对着那远在威尼斯的、尚不知自己已完全透明的敌人,低声宣告道:
“出发吧,诸位。去威尼斯、去那个水上的坟墓——”
“把迪亚波罗和他见不得光的帝国,一起埋进亚得里亚海的海底。”
“而我们所有人……”
他伸出一只手,将平摊的手掌在数道视线聚集之处缓缓握成拳。
“都将在海底等着获得原本属于吾辈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