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
夏川挑了挑眉毛,扫视了一圈房间,嘴角挂起一个玩味的笑。
“金王阁下总不能是要收购我的青山屋吧。”
“收购青山屋?”
金王琥珀微微一顿,像是突然被唤醒了一样,他竟然真的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只纯金打造的小算盘。
他将算盘摆在桌上,手指飞快地在算珠间拨弄起来,口中念念有词。
“青山屋位于南锻冶町,是江户江户下町地价最高的区域之一。刚才我来的时候简单看了看,占地至少在千坪以上,按每坪四两算,土地估值便是四千两。”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手指在算盘上翻飞,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旁若无人的专注状态,连那只琥珀假眼都似乎亮了几分。
“主楼三栋,每栋三层,窗户全是玻璃,这笔建筑成本,往少了算也有一千五百两。后院还有几栋独栋别院,林林总总加在一起,算两千两。再加上青山屋的生意红火,青木君的名气又大,这个溢价嘛……”
他猛地抬起头,将算盘举到夏川面前,算珠整整齐齐地排好了最终的数字。
“青木君,你这个青山屋——七千两!卖不卖!”
这家伙怎么回事?
夏川心中暗道,虽然平日里他不怎么看账本,但青山屋具体花了多少钱他心里是有数的,和金王算出来的这个数目还真就差不了太多。
土地、建筑、装修、人工,每一项都估得不偏不倚。
这家伙进门才多一会儿?
一炷香?一顿饭?
就这么随便扫了几眼,就把账算得比青山屋自己的账房还清楚,这家伙不是真的要买青山屋吧。
夏川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道:“金王阁下,抱歉,我目前还没有卖青山屋的打算。”
一旁的狂犬野良用手肘捅了金王一下,脸上满是嫌弃。
“说什么收购青山屋,我们来这里是买房子吗?快说正事!”
“对对对,说正事。”
被他这么一捅,金王这才从那种旁若无人的算账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将算盘收回怀里,整了整衣襟,重新恢复了方才那副平和稳重的语气。
“青木君,我们不是为了收购青山屋,而是想与你谈其他的生意,我买了点粮食,想让青松屋帮忙运一下。”
夏川没有立即回答。
青松屋现在对外的主营业务是航运,但实际上,真正的精力还是放在了开发北海道的金矿上。
在开发金矿这件事上,他和近松的意见出奇的一致,除了会津藩之外,他们不希望有任何势力再插手。
当初如果不是为了找官方势力做掩护,买下那座山,夏川甚至都不会让会津藩掺和这件事。
现在要是帮金王运货,船进船出,人来人往,说不定就会把金矿的消息泄露出去。
青松屋的生意确实蒸蒸日上,在航运业也算闯出了一点名堂,但跟金王这个盘踞深川多年的庞然大物相比,还差得太远。
如果金王知道了金矿的事,横插一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夏川准备婉拒,他把酒杯放下,换了个客气的语气。
“金王阁下口中的‘一点粮食’,恐怕是个天文数字吧。我们青松屋小门小户的,怕是吃不下这么大的生意。”
“青木君不必急着拒绝。”
金王微微一笑,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不紧不慢地抛出了条件。
“先听听我的报价如何?我可以给你利润的三成,只要青木君帮我跑一趟就行。”
三成?
夏川的手指在酒杯边缘停住了。
海上运输这行当,利润能分到一成就算相当不错的买卖了。
粮食这种硬通货运费低、损耗大,利润更薄,通常连一成都不到。
金王一开口就是三成,这已经不是大方,是直接把银子往他怀里塞。
说不心动是假的,毕竟没人会嫌弃钱多。
夏川试探着问道:“不知道,金王准备运多少粮食?”
金王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残留的酒渍里蘸了蘸,然后在木桌面上缓缓写了一个字——“一”
“一千石?”
一千石粮食够五百人吃一年,这个运输量在深川码头上很常见,随便找一家中小型商号就能办妥。
要是一千石,以金王这位“深川之主”的能量,应该没必要亲自登门来找他。
果然,金王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一万石?”
夏川提高了价码。
这个数字已经不是一般商人能吃得下的了。
没有黑船的话,一万石得动用十几艘船,光调度就是一门学问。
但一万石的话,三成利润少说也有三千两,抵得上半个青山屋的估值了。
金王依旧一言不发,又摇了摇头。
夏川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难道是——十万石?”
这次金王点了点头。
“不错就是十万石。”
“十万石……粮食?”夏川几乎惊呼道。
“不错,就是十万石粮食。”
夏川拍案而起:“这笔生意我接了。”
金王微微一愣,显然也没想到夏川的态度转得如此之快。
“青木君就不问问,我准备让你把这批粮食从哪里送到哪里吗?”
“琥珀兄!”
夏川一把搂住金王的肩头,连称呼都变了,刚才还是“金王阁下”,转眼就成了“琥珀兄”,语气热络得像是认识了十年的老朋友。
“你能来找我是看得起我。不管这批东西运到哪里,就算是要运到东海龙宫,我也给你想办法!”
开玩笑!
十万石的运输量,就算是琥珀只给两成的利润,夏川也干了,谁让钱这东西实在是太好看了呢。
“青木君,这次我收货和运货的地点,可有些特殊啊。”
琥珀用沾满酒水的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一条线:“这批货需要从萨摩运到长州。”
夏川慢慢收回了搭在金王肩上的手,身体重新坐回座位上,方才那股被金钱冲昏头的热气逐渐冷却。
果然,金王不是傻子,他夏川也不是金王的亲爹,这么大一笔肥肉,如果中间没有猫腻,怎么可能落到他头上。
金王坦然说道:“我就实言相告吧。青木君应该也知道,长州今年战事不断。战争最消耗的就是粮食。一年打下来,长州的存粮已经基本见底了,再不买粮,这个冬天会很难熬。
这几年粮食市场不景气,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大宗粮食的,只有萨摩、土佐这几个大藩,而愿意卖的,只有萨摩一家。
但萨摩和长州有宿怨,长州人不愿意直接从萨摩人手中买粮食,嫌丢面子,也怕萨摩人在粮食里做手脚,所以他们就找到了我,让我当中间人。
我手里虽然有几艘船,但毕竟不是专门做运输的,所以才来找青木君。”
“不知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