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竹楼,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宣布了出来。
守明和倩儿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原本萦绕在竹楼里的压抑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一扫而空。
我们立刻开始热火朝天地做起赴京的准备。
经过前面那一轮的折腾与纠结,大家此刻的心情都变得无比愉悦。
尤其是倩儿和守明。
当初那些让她们头疼不已、争执不休的事情,通通迎刃而解。
既然铁蛋能跟着我一起去京师,那守明自然也要寸步不离地跟着照顾。
守明都去了,倩儿自然跟着,也不需要去妥协,到底是谁去谁留了。
我不禁在心里暗暗赞叹起三郎君的手段。他这一招以退为进,当真使得漂亮。
在这个皆大欢喜的时刻,唯一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的,是锦儿。
她看着我们忙里忙外地打包行囊,脸色越来越难看。
终于,她忍不住爆发了。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们从屏城接回来!”
“这才过了多久安生日子?”
“你们这么快就要拍拍屁股走人,抛下我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了?!”
她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站在院子里控诉着我们。
从那以后,她便天天苦着一张脸。
就像谁欠了她几百金似的,幽怨地看着我们收拾东西。
她一会嫌弃守明给铁蛋带的衣服太多。
一会又嘲笑倩儿打包的那些胭脂水粉太占地方。
总之就是看什么都不顺眼。
我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样子,不禁暗暗好笑。
我走到她身边。
“要不,你也和我们一起去京师吧?”
“反正你也没去过京师,那里可是全天下最繁华的地方。”
锦儿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犹豫了起来。
“可是……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完呢。”
看着她的样子,我也不禁叹气。
“是啊,你走了确实是个麻烦。我的那些淮山和香芋怎么办?这茬才刚种下……”
“还有我辛辛苦苦酿的果酒和熬的大豆酱汁……则没个人看着……”
锦儿一听这话,瞬间炸了毛。
“哦哦哦!”
“合着我留下来,就是为了替你看着这些破家当的啊!”
她气得直跳脚。
“不行!”
“我也要去!”
“我还没去过京师呢,凭什么你们去吃香的喝辣的,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吃土!”
她大声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但很快,她又有些心疼地皱起了眉头。
“只是可惜了你酿的那些果酒了……”
“我都眼巴巴地盼了好久了,还没尝到味道呢。”
看着她那副馋猫样,我忍不住莞尔一笑。
“这有什么好可惜的?”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豪气干云地说道。
“去喝京师的酒啊!”
“京师的达官贵人那么多,林昭的得玉楼又马上要开业了。”
“你还愁去了那里没好酒喝吗?”
“至于寨子里的这些果酒和酱汁,就交给阿夏婶她们去打理呗。”
“她们平时跟着我打下手,现在学得可快了,绝对出不了岔子。”
“还有兵……,之前该怎样就怎样,不也是好好的嘛……”
锦儿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京师里那些琼浆玉液在向她招手。
“对对对!”
“就去喝京师的酒去!”
“让林昭那小子把最好的酒都给我拿出来!”
说着,她便兴高采烈地转身跑了。
“我去通知草鬼婆和阿岩!”
“让他们也赶紧收拾东西!”
“咱们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就这样,我们去京师的队伍,又开始浩浩荡荡地壮大了起来。
还好,我们大家之前都经历过从屏城回来的那段漫长路程。
对于长途跋涉需要准备些什么,一切都已经驾轻就熟。
干粮、伤药、御寒的衣物,还有铁蛋路上需要的各种零碎物件,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我原本只是让暗卫传信,通知崔府那边的管事派个车队来接应我们一下。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次来的,依然是王茂他们。
当那支熟悉的精锐骑兵出现在青木寨外时,我着实吃了一惊。
他们个个身披玄甲,军容整肃。
马蹄声整齐划一,透着一股百战之师的肃杀之气。
王茂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我面前。
“属下奉都督之命,特来接娘子入京!”
“有劳王将军了。”
我们很快便收拾停当,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北上的路程。
马车在宽阔的官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铁蛋被这新奇的环境吸引,兴奋地在车厢里爬来爬去。
守明和倩儿一左一右地护着他,生怕他磕着碰着。
锦儿则掀开窗帘,兴致勃勃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在路上,我试探着向王茂打探起东境的情况。
毕竟,刘怀彰之前就是被困在东境的。
而如今,他和王甫却出现在了镇南寺。
这其中的变故,让我实在无法不好奇。
“王将军,东境那边的战事如何了?”
我状似无意地问道。
王茂的脸色微微一正,语气中透着一丝自豪。
“回娘子的话,东境已被我军全面收复。”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我知道,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那……人员都是如何安置的呢?”
比如王甫和刘怀彰的实际安排。
比如东境是否仍归还给老蕃王。
王茂沉吟了一下。
“东境刚大定。尚待陛下安排。”
他显然是不肯多说。
我知道,这是规矩,不该问的话,适可而止。
“娘子也不必太过忧心。”
王茂见我沉默不语,又适时地补充了一句。
“娘子到了京师,或许便能知晓全情了。”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但王茂接下来的话,却让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是目前情况初定,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观望。”
“这京师的水,深得很。”
“是否存在变数,亦未可知。”
他语气凝重,像是在提醒我,又像是在感慨。
我心想,这倒是确实。
权力的游戏,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尘埃落定。
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王甫和刘怀彰的身影。
他们现在就待在镇南寺里。
而镇南寺,正在王茂的锦城辖区之内。
此事非同小可。
他自然得更加小心谨慎了,
以王甫那狡诈多端又极度不安分的性子。
他怎么可能甘心剃度出家,在古佛青灯下了此残生?
镇南寺那堵矮矮的院墙,能否留得住他?
那一声声空灵的木鱼声,能否困得住他那颗勃勃的野心?
这一切,都尚未可知。
他就像是一颗埋在暗处的雷,随时都有可能引爆,将这刚刚平静下来的局面炸得粉碎。
只是,王茂显然并不知道,我已经知晓了王甫二人藏身镇南寺的秘密。
既然他不提,我倒也乐得装糊涂。
车队继续向前行进着。
几日后,我们沿途经过了镇南寺所在的那座山脚下。
微风拂过,送来了一阵悠远而深沉的钟声。
“当——当——”
那钟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透着一种洗涤人心的力量。
我骑在马背上,听着这熟悉的钟声,不由得有些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