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挽忙活一阵,将热好的小菜重新放回碟子,装在托盘里一并端出,就看见房间里一个柳诗诗稳如泰山默默打坐。另一个‘柳诗诗’正随着只能看清影子的东西闪烁不定!
一会儿在桌边,一会儿在床头,一会儿在窗前,一会儿冷不丁的出现在兰挽眼前!
眼花缭乱,令兰挽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热好了?放桌上吧。”
他面前的‘柳诗诗’手里握着香球,对他笑了笑,又朝着打坐的柳诗诗扔了过去。
兰挽这才看清房间里到处都是散落的纸人,柳诗诗闭着眼睛一伸手,精准接下自己投来的香球,睁开了眼睛。
“吓着了?”
兰挽在桌子上放下托盘,一样样把里面的小菜取出来。
“没有,只是担心打搅娘子修炼。”
“临时想到的小主意。算不得打搅。”
她边吃边把自己接下来的安排,与兰挽说了说——她要用纸人带着青烟出山门。
“可……只带青烟,实力大打折扣……若神魂受损,那可怎么是好?”
兰挽替她满上一杯,眉眼间全是担忧。
“所以,逃命的本事需要多练练。”
柳诗诗不以为意。“我人在这里修行,纸人下山去处理棘手的问题。听大师兄的意思,因果了解更为重要,也算对修行有益。”
“不如将我也带上?还能为娘子出几分力。”
柳诗诗摇摇头:
“采浪不能露出真身,织机与纸人相性不合,性格也有些冲撞。你若离开,我就无人护法无法安心。再说纸人携带法宝多了,也容易被人看出破绽,伺机夺宝。风险更甚。”
闻言,兰挽不再劝,只嘱咐她操纵纸人万事小心。
七日之后,柳诗诗对纸人切换已经十分娴熟,算算日子,雁归应当也适应自己的身体,能够重新上路。
她与兰挽定下一月一醒的约定,按照计划,在自己的床板上,打坐入定。
‘柳诗诗’从自己头上拔下簪子,却没有插到发间。万鸿剑没有刀鞘,她将剑直接扔给青烟。
“自己收着。”
青烟眼睛睁大,随即喜笑颜开!
“咱终于可以自由行走啦!多谢娘子!”
他捧着剑,浮在空中跟在‘柳诗诗’身后,一路上吹捧之话滔滔不绝。
眼看山门就在眼前,‘柳诗诗’不得不打断他的碎碎念:
“出山门之后,你就别随意浮空。也不得随意开口。否则就将你留在这里。”
青烟连忙落到地上,清了清嗓子,学着兰挽的样子,低眉顺眼地:
“是。”
‘柳诗诗’一转过身,他就在背后手舞足蹈起来。
突然,纸人一扭头,青烟立刻收了全身的动作,规规矩矩地:“稳重,咱这就稳重。”
第三次跨出山门,无事发生。既不像第一次那般心中激动,还有大师傅的谏言嘱托;也不像第二次那般,带着‘念经师兄’的相赠;只有平静与习以为常。
她路过小玉郎的茶店,门口的小儿笑着对她陪笑。不见掌柜出来,想必人已经离开了。
回到巷子角落的春花会,推开半掩的门,穿过会客的屋子,来到后院:一副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雁归正在走廊下行走,显然步伐娴熟许多;红铃正在跟白猴你追我赶,满院子乱窜;风起雨落在屋顶上坐着,白赖无聊地看着;白鬼刀躺在院子角落的椅子上,边喝酒边晒太阳;透过窗户,长平郡主在屋内认真打坐修炼。
“真热闹啊。”
‘柳诗诗’不禁出了声。
“是要出门了吗?”
白鬼刀眯着眼睛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大声问道。
“诗诗?”
“娘子?”
众人全都扭头看向了它。
“休息时间长了些。耽搁了不少时日。”它看着众人表情各异但都透露着关切的脸庞,心里流过一阵暖流。
“是该上路了。”
雁归朝着她走近。
上次来去匆匆,它还未曾细看。现在的雁归与之前的傀儡不同。若说傀儡的相貌是文质彬彬书生气,与府君的浓眉大眼截然相反;那现在的雁归,和他平日里偶尔露出的事不关己无所畏惧更加贴合。
眉角尖利,脸庞棱角分明,眼睛狭长,带着些许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倒是一副御人之相。
“来得正好,内里传话来说:南海附近有人频繁失踪。大多都是未售出的奴隶,可要去一趟?”
雁归上前道。
“自然要去。”
“既如此,那我们也搬吧。”
白鬼刀站起来对着还在修行的长平郡主喊道。
“院子修好了?”
“还未,今日去修,时间也够了。”
倒也是。
“那便有劳元兮。”
“你不帮上一二?”雁归有些意外。
“不了,本不该滞留如此之久,府君复苏,不知会引起怎样异动。即刻出发,找到杨威更重要。”
雁归顿了一下:
“诗诗,你不会想要逞英雄吧?”
‘柳诗诗’看着红铃:“找到他,也是帮助红铃。不见得要动手。”
虽说这一战压根不可避免。
雁归眼眸垂了下去:“那就,即刻出发。”
“你想留在木县?”
“许是懒散了,竟然觉得这几日在院子中的生活有些安逸。”
他笑笑,一扫之前的担忧,“诗诗去哪,我就去哪。”
‘柳诗诗’伸手撩起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塞到耳朵后面。
“走吧。”
白鬼刀一个人扛着冰封的木偶回了守山人院子。长平郡主施术操控着散落的砖瓦飞回屋子原本所在的地方。
‘柳诗诗’站在木县界碑旁,远远看着自己的所在的无微峰—尽快了解。这是她现下唯一的想法。
没有羽衣和法衣,虎霸就是它的坐骑。
一路上,除了青烟的喋喋不休,‘柳诗诗’没有任何烦扰。每日它都抽出时间来制作更多的纸人,以备不时之需。
离南海越近,空气越发潮湿。
一开始只需要七日一换纸人,到达南海边城,已经需要三日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