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建成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撑不了多久。
不出数十合,必然会死在李元霸的那对擂鼓瓮金锤之下。
李靖再也坐不住了,赶忙冲身后的士卒喝道:“快!上去接应!”
随即,便有十几名士卒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可李元霸只是淡淡一眼,金锤横扫,冲在最前面的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砸飞了出去,撞在石壁上,骨断筋折。
后面的人吓得腿都软了,举着刀枪的手抖得像筛糠,再也不敢上前。
李靖咬着牙,又派了一队人上去。
这一次,李元霸甚至没有转身,反手一锤,便有三人倒地,鲜血溅了满地。
剩下的人掉头就跑,连兵器都扔了。
李靖眉头皱成了一团,以李元霸之勇,这样冲上去就是送死,根本帮不到李建成分毫。
可若是不管不顾,大公子可就危险了。
随即,他便深吸了一口气,策马上前几步,冲着李元霸喊道:“四公子!大公子是您的兄长!您真要杀他?”
李元霸充耳不闻,金锤再次举起,砸向李建成。
李建成艰难抵挡,口中又喷出一口鲜血。
李靖见状大急,赶忙继续喊:“四公子!虎威王已经坠崖!您在这里与大公子激战,有什么用?”
李元霸的锤顿了顿。
但只是一瞬,便又落下。
李靖的脸色再变,声音又急又厉:“虎威王非寻常之人,即便坠崖,也不一定就真的殒命了!若他还有一口气,您在这里耽搁一刻,他就多一分危险...”
终于,李元霸的锤悬在空中,没有再落下。
李靖见他有被说动的迹象,立刻趁热打铁,抬手指向崖边,指向那些已经开始往下爬的隋军士卒。
“您看,程将军已经在找人了。可那峡谷深不见底,河水湍急,寻常士卒行动不便,还是得您亲自出马才行。晚一刻就多一分变数啊!”
李元霸听到这里,顿时浑身一震,转身看了一眼崖边,而后,一锤将李建成击飞出去,便收回金锤,转身跑了过去。
“猴...元霸,大王他...”程咬金来到他身边。
可不等他把话说完,便见李元霸直接将双锤扔到一边,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程咬金脸色大变:“你疯了!这崖——”
他赶忙上前,趴在崖边往下看,可李元霸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另一边,李靖已经将重伤的李建成扶起,后者靠在他的身上,浑身的血把他的衣袍都染红了。
李建成的左臂垂在身侧,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白森森的骨头碴子刺穿了皮肉,触目惊心:“药师,多亏...你来了,否则...”
李靖立刻打断:“大公子,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得赶紧走,若是四公子杀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对对,赶紧走。”
唐军将士们围上来,护着他们缓缓后退。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血一也带着更多的人赶到。
当得知这里发生的事后,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无比。
这一夜,没有人合眼。
程咬金站在崖边,看着士卒们一个接一个地往下爬,看着火把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地往下移,像萤火虫一样。
他心里一遍一遍地念:大王,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血一则亲自带着人沿着峡谷两岸往下游找,走了一里又一里,喊了一嗓子又一嗓子。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和水声。
杨倓坐在崖边,仿佛丢了魂一样,木讷地替大白处理伤口。
......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程咬金站在崖边,往下看。
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他派下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血一才终于从下游回来。
他浑身是水,脸上全是泥,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显然是喊了一夜:“没...没找到。”
程咬金脸色一白:“再找。往上游找。派人回去通知司徒公,让他调兵过来,扩大搜寻范围,就是把这片山翻过来,也要找到大王!”
......
霍邑城中。
杨素坐在府衙正堂,面前摊着地图。
他一夜都没有合眼,显然是在等前线的消息。
大王去追李渊,已经走了一夜,应该快有消息了。
樊子盖坐在一旁,面带倦色,可谁都没有去休息。
屈突通在堂中踱步,时不时往门外看一眼。
魏文通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可他的手指一直在敲着刀柄。
宇文成都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宇文成龙蹲在台阶上,嘴里叼着根草,百无聊赖。
长孙无忌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卷文书。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忽然响起,急促而沉重。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一名斥候冲进府衙,浑身是泥,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大王他...”
才刚说了三个字,他便说不下去了。
见其如此,杨素脸色微变,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赶忙起身追问:“大王怎么了?快说!”
斥候额头触地,声音发抖:“大王...大王坠崖了...”
此言一出,府衙中顿时一片死寂。
杨素愣在了原地。
樊子盖瞳孔骤缩。
屈突通的脑中一片空白。
魏文通睁开眼睛,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
宇文成龙嘴里的草掉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长孙无忌手中的文书掉在地上,散落一地,面色惨白无比。
宇文成都快速上前,一把抓住斥候的衣领,沉声喝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斥候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声音断断续续:“昨...夜...昨夜...”
见其如此,宇文成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松开了手:“快说!”
斥候如蒙大赦,赶忙回禀:“昨夜,不知为何,突然天降血雨,大王无端遭受重创,后来...”
他赶忙将昨夜之事,一一禀告。
听完他的话,所有人的脸色都是再次一变。
良久后,杨素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天降神罚,怎么...会有...这种事!大王他...”
他说不下去了。
樊子盖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肩膀在抖。
屈突通站在堂中,一动不动。
魏文通眼眶发红,心沉到了谷底,他与凌云不仅是主帅与将领的关系,更是同为太保,有兄弟之义。
此刻,他除了悲痛之外,更想到了千里之外的杨林。
他根本不敢想象,以杨林对凌云的重视与喜爱,若是得知这消息,会有多伤心。
宇文成都一拳砸在墙上,墙砖碎裂,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宇文成龙蹲在台阶上,眼泪不自觉往下掉:“大王他...”
长孙无忌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但还是努力捡起地上的文书,一张一张地摞好。
杨素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大王...下落不明。活要见人,死...传令下去,沿着峡谷,全力搜寻。”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众人,又道:“诸位,洛阳那边...”
众人都沉默了,他们都知道杨素想说什么。
府衙中,一片死寂。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照在每一个人身上,可没有人觉得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