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公,跑不掉了。”李靖策马靠近李渊,抓住了他手中的缰绳,声音沙哑,“虎威王骑的是白虎,咱们的马跑断腿也跑不过他。不如停下来,列阵迎战。”
李渊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理儿,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后,便立刻举起右手:“都别跑了!全军列阵!”
......
两万残兵在夜色中列阵。
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弩手在两侧。
可这阵势,连他们自己看了都心寒。
盾牌手举着盾,可他们的手却在发抖。
长枪手持枪而立,可却没几个人能直起腰来。
弓弩手搭箭上弦,可那箭矢能不能射出去,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李渊策马立于阵中,身后是裴寂、唐俭、刘文静、李建成、李靖。
裴元庆提着双锤护在他们身边。
阵后,李元霸骑着万里云,眼中异彩连连。
......
火光越来越近。
马蹄声越来越响。
终于,凌云勒住大白,停在百步开外。
一万精骑在他身后列阵,火把将夜空照得通明。
程咬金扛着大斧,嘴里嚼着干粮,眼睛却瞪得滚圆。
血一握紧长刀,一副要随时动手的模样。
杨倓策马立于凌云身侧,目光沉静。
凌云淡淡地扫视了一眼唐军的军阵,便骑着大白上前。
百步,八十步...
唐军士卒纷纷不由自主地往后退,有人低声念叨:“虎威王追来了...咱们会死在这里吗?”
这声音虽然不大,可却像瘟疫一样,快速在阵中蔓延。
终于,凌云在五十步外停下。
火光照在他身上,将他那一身被鲜血浸透的玄甲照得发亮。
“李渊。”凌云开口,声音并不算大,却奇异地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十万大军,死的死,降的降,如今只剩下这两万残兵。你还要打?”
话音落下,唐军阵中立刻便有人低声议论,更多的人则是小心翼翼地偷看李渊的脸色。
李渊看着那些士卒脸上的恐惧,以及那些将领眼中的绝望,心下不由更沉了几分。
只是下一刻,他便又猛然转头,看向了阵后:“元霸,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速速上前来。”
李元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毫无波澜,并不像是在看自己的父亲,倒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说了打不过,不打。”
而后,便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将脑袋别了过去,不再看这边。
李渊气急,却又无可奈何。
他又看了一眼周围毫无战心的将士,心中最后的希望终于破灭了。
接着,他便松开长刀,闭上了眼睛:“李渊愿...”
那个“降”还没有出口,一直冷眼旁观的李建成便忽然策马而出,喝道:“父亲且慢!”
这一声大喝,却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李渊睁开眼,便看见李建成提着龙头杖,冲向了凌云。
李靖脸色一变:“大公子!”
裴寂惊呼:“大公子,不可!”
裴元庆握紧双锤,想要上去与李建成合力对付凌云。
可霍邑府衙外,数万士卒齐齐跪地请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份威势,让他根本不敢贸然冲上去。
李建成很快便来到凌云面前,大喝一声后,龙头杖直接劈头砸下。
凌云眉头微皱,似乎是没想到在这样的局势下,李建成还敢主动攻向自己。
而且,从上次的交手来看,对方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这不是找死吗?
不及深思,凌云立刻举戟格挡。
“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李建成被震退两步,却立刻又冲了上来。
两人战在一处。
龙头杖沉重如山,每一击都带着呼啸的风声。
擎天戟凌厉如电,每一次刺出,都直奔要害。
李建成边打边退,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五十招后,他便渐渐不支,开始往阵中退。
凌云紧追不舍,两人越打越近,越打越快,渐渐靠近李渊所在的中军。
李渊看着李建成落入下风,面色大变:“建成,你不是他的对手,快住手!”
李建成充耳不闻,咬牙死战。
又一戟劈下,他举杖格挡,整个人被震得连人带马向后退去,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正好退到了李渊旁边不远处的位置。
凌云催动大白跟上,擎天戟直冲着李建成的胸口而去。
李建成侧身一闪,龙头杖横扫,正好撞上了再次攻来的大戟,那股反震之力,直接将龙头杖弹了回去。
李建成一个把握不住,龙头杖竟似失控般往旁边砸了过去,刚好落到了李渊的坐骑之前。
李渊的坐骑受惊,猛地往前一蹿。
护在周围的裴元庆,李靖等人根本不及反应,便见擎天戟的戟尖,没入了李渊的胸口,穿心而过。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渊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
而后,他缓缓抬头,看了凌云一眼,随即,又艰难地转向李建成:“你...”
李建成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惊骇:“父亲...父亲!孩儿不是故意的!马惊了!是您的马惊了!”
李渊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鲜血涌上喉咙,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接着,身子一歪,从马上栽了下去。
旷野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李靖愣在原地,手中的剑还高举着,忘了放下。
裴寂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唐俭握着短刀的手垂了下来,刀尖戳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刘文静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裴元庆愣愣地看着李渊的尸体,手中的双锤缓缓垂下。
阵后的李元霸,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而在凌云身后,程咬金也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
血一的面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杨倓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李渊,脑中一片空白,李渊...就这么死了?
......
李建成踉跄着扑到李渊身边,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去扶李渊的身体。
李渊的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有血迹,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父亲...父亲!”他嘶声喊道,“您醒醒!您看看孩儿!您看看孩儿啊!”
他的眼泪掉下来,落在李渊的脸上。
他的身体在发抖,像是随时会倒下。
李靖回过神后,也立刻走了过来,跪在李渊身边,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然后低下头:“唐公...去了。”
李建成哭得更大声了:“啊...父亲啊...”
裴元庆、裴寂、唐俭、刘文静等人纷纷跪了下来。
良久后,裴寂抬起头,看向凌云,语气中透着一丝质问的意味:“虎威王!唐公方才已经决意投降!您为什么还要下杀手!”
凌云没有说话,他方才并没有要杀李渊的意思。
就算对方该死,他也不会当着李元霸的面,痛下杀手。
可人确实死在他的戟下。
那匹马...
李建成那一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他看向李建成,此刻,李建成正抱着李渊的尸体,哭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根本看不出什么破绽。
凌云的眉头轻轻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来。
裴寂的发问,他根本无需解释。
左右不过一贼逆,死了便死了。
他今日不杀,日后朝廷也会明正典刑,李渊终究难逃一死。
随后,凌云抬了抬手,刚想要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
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竟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月亮出来了,也不是星星亮了,而是整片天空,都在发光。
那光从云层后面透了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将大地照得如同白昼。
......
云层在光中翻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而那旋涡的中心,正对着凌云。
凌云眉头微皱,本能地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刚想要示意大白退开一些,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大白这时也已经感到了不对劲,发出不安地低吼。
它想要带着凌云远离这里,可身体却突然没来由的僵住了,四爪根本动不了分毫。
一人一虎,似乎被锁住了。
杨倓、程咬金和血一的战马也惊了,嘶鸣着往后退。
凌云将擎天戟拄在地上,仰头望着天空。
那股压力越来越重,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肩上。
渐渐地,他的嘴角开始有鲜血溢出。
满头青丝,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从发根到发梢,一寸一寸,全白了。
“大王!”程咬金与血一惊呼。
“王叔!”杨倓想要冲过来扶他。
“不要过来!”凌云抬手,止住了他们。
......
对面,李建成已经停止了哭喊,看向了这边。
当看到凌云被光吞没,看到他的头发变白,看到他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李建成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成了。
而李靖、裴元庆、裴寂等人见到这样的场面,脸色皆是一变再变,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
李元霸握紧了双锤,提马便要往凌云那边冲,只是才刚走出几步,天空的光芒便开始渐渐暗了下去。
但——并不是消散了。
而是被另一种颜色取代——天边涌起一片暗红,像是被血浸透的云层,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空气中忽然多了一股浓重的腥甜味,像是铁锈,又像是鲜血。
“血雨...”有人喃喃道。
第一滴雨落下来,砸在凌云的脸上。
是红色的,粘稠的,温热的,像血。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千万滴。
血雨不是落在所有人身上,只落在凌云周围三尺之内。
程咬金用力嗅了嗅,脸色变了:“好像...真的是血...”
血?
血一面色凝重,杨倓脸色煞白。
很快,血雨便浸透了凌云的衣袍,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每一滴都带着彻骨的寒意,像千万根冰针扎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骨髓。
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力气在一分一分地消失,自己的生命在一寸一寸地流逝。
终于,他支撑不住了,从虎背上摔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白发被血雨染红,贴在脸上,看上去狼狈至极。
血一咬紧牙关,想要冲过去,可在靠近凌云三丈之外后,便似有一股无形的障碍,让他难以寸进。
程咬金急得团团转,嘴里骂骂咧咧,却无计可施。
杨倓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凌云的身影,双手握紧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王叔...”
血雨越下越密,越下越急。
凌云的身体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一点一点地把他往深渊里拖。
可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撑不住的时候——
忽然,他的体内竟没来由地涌出一股暖流。
那暖流从胸口深处升起,像是一团火,又像是一道光,瞬间驱散了血雨带来的寒意。
他的身体不再发抖,意识也开始清醒。
血雨还在下,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那暖流越来越强,越来越盛,从他胸口向外扩散,涌遍全身。
接着,他的皮肤开始发光,这光与方才云层中透出的光不同,是从他的体内透出来的——白金色的光。
程咬金瞪大了眼睛:“大王...”
血一也愣住了。
杨倓张大了嘴巴,忘了合上。
白金色的光芒从凌云的身上迸发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将周围的每一个人都逼退了数步。
那光芒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那不是杀气,也不是压迫。
而是一种来自远古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没有人可以直视那团白金。
就连李建成,也是一样。
......
而在那白金色的光芒中,凌云同样闭上了双目,也在这时,他的体内,忽然飞出一个又一个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最终,形成了一个庞然大物——白虎。
这白虎比起大白还要大上数倍,通体雪白,背生双翼,每一根毛发都泛着白金色的光芒。
尤其是那双金瞳,就像两团燃烧的火焰,威严而深邃。
这白虎甫一出现,便将目光投向了那片翻涌的云层,声音中带着被冒犯的愠怒:“放——肆。”
只有两个字.
但就在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那血雨便停了。
不是渐渐停下的,而是瞬间停下的。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天空,按住了云层,按住了那漫天血雨。
天边的暗红散去,云层不再翻涌,那刺眼的光也消失了。
夜空重新暗了下来,月亮冷冷地照着大地。
白虎这才冷哼一声,收回目光。
而后,重新化作无数光点,没入了凌云的体内。
旷野上,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方才那异象的震撼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程咬金揉了揉眼睛,骂了一声:“娘的,刚才那是...”
杨倓和血一都没有说话,而是第一时间朝着凌云的方向靠去。
此刻,凌云正单膝跪在地上,满头白发,面色苍白如纸。
大白趴在他身边,后腿血肉模糊,低低地呜咽着。
杨倓来到近前,便立刻扑了过去,扶起凌云:“王叔!王叔您怎么样?”
凌云摇了摇头,正要开口——
“杀!”
突然,一声厉喝炸响。
李建成高举龙头杖,直指凌云。
他的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可那眼中的光芒,不是悲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为唐公报仇!”他嘶声大喊,“杀凌云者,赏金万两,封侯拜将!”
李靖、裴元庆、裴寂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凌云那副虚弱的模样,皆是精神一震。
接着,便开始组织残兵:
“诸位,我等若是落入朝廷手中,唯有死路一条!”
“不错,要想活命,就只有殊死一搏,杀了虎威王,吃下对面这一万精骑!”
“杀虎威王,替唐公报仇!也为我们自己,挣一条活路!弟兄们,列阵!”
两万余残兵的士气很快被点燃,迅速列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