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双层大巴车上的人员便已陆陆续续到齐了。
车厢内的嘈杂声在许令仪踩着高跟鞋,最后一个踏入大巴落座后,便突兀地低落了下去。
随着车门“嗤”的一声闭合,这辆满载着栗子大学高材生的大巴缓缓启动。
张铭和苏晓雯并肩坐在第二排,正好处于许令仪正后方。
车辆驶上主干道,引擎的低鸣在封闭的车厢里沉闷地回荡。
张铭百无聊赖地收回盯着窗外倒退街景的视线,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小苏嘀咕道:
“其实我有个疑惑,咱们栗子市好歹也是官方认证的鹰国第三大城市,合着连一个能塞下选拔赛的场地都凑不出来?虽说出了伦敦全是大不列颠纯朴农村,但俺们村怎么着也比隔壁村大吧?大巴跨市战,这合理吗?”
苏晓雯有点无奈:“学术界的事情,向来不是靠城市Gdp或地盘大小来决定的。我昨晚查到,这次似乎是临时变动,指名要动用曼彻斯特大学的高规格实验室作为选拔赛场地。至于更深层的原因……”
小苏同学耸了耸纤细的肩膀,奉上了一个带点俏皮的无辜表情,“我这个‘万事通小姐’也是有极限的。之前官方可从来没透露过这方面的打算,属于是突发新闻了。”
“莫非是学校有人贪墨了场地的预算,不得已借别人的?”
正当两只萌新在后排交头接耳时,前排的许令仪毫无预兆地转过了身。
她淡淡开口:
“别在后面胡乱编排学校,这次的生物化学分组选拔赛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规模和你们之前了解到的所有常规比赛有所变化。”
许令仪屈起葱白的手指,在座椅靠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简单来说,这是一场两校联赛。所以我们才需要奔赴曼大,那边的生化大分子结构分析实验室不论是世界排名还是硬件容量,确实都比栗子大学高出半个梯队,能塞下更多的人员。”
“两校联赛?!”
张铭和苏晓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抹错愕。
苏晓雯秀眉轻蹙,率先提出了盲点:“许教授,按照组委会之前下发的白皮书,这周不应该只是各校内部选拔名额的阶段吗?大区赛多校联合大乱斗明明是下场比赛的日程。怎么到了我们这,一出门就要和外校正面撞上了?”
许令仪平静地看着两人,实际上,关于高层为什么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做出这种赛制调整,她这个年轻的副教授同样没有接到解释。
但她自然不可能在学生面前摊手说自己也毫无头绪。
“具体的顶层的想法不是你们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许令仪面不改色地将话题引向了更为务实的方向,语调平稳,
“你们只需要明白一点,既然变成了两校联合选拔,虽然我们赛区最终能够拿到的正赛名额因此翻了一倍,但对方学校在生化领域的底蕴和国际排名都要略高出栗子大学一线。他们培养出来的学生,有几位在年纪轻轻时就已经在核心期刊上崭露头角了。虽然你们两个这几天的特训表现很不错,但如果抱着去郊游的心态,可是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放心吧,长官!咱主打的就是一个遇强则强,稳得很!”张铭拍着胸脯保证。
他刚想顺杆爬,试图从许令仪嘴里多套出一点关于这“两校联赛”背后的内幕,然而许令仪却仿佛洞悉了他的意图,干净利落地转回了身子,留给后排一个清冷孤傲的背影。
张铭碰了个软钉子,倒也不气恼,只是有些无聊地靠回了椅背上。
他可不笨,稍微想一想也能猜到:能在短时间内能够打破大区组委会的既定章程,并且强行拉拢一所排名更高的顶尖名校配合栗子大学一起“胡闹”的人,有且只有那位据说很有能量的白胡子老校长了。
只是,这位老人家为什么要突然整这么一出?
总不能是嫌校内备赛的氛围不够内卷,特意跑去隔壁把人引进来,跟曼大玩一场学术版的养蛊大招吧?
......
当然,老校长的想法,并没有张铭的阴谋论说的那么阴暗,反而可以说相当的为学生们着想。
珀西瓦尔·韦斯特确实不知道莫里亚蒂已经制定了一套利用评委特权、准备在校内选拔赛阶段就把栗子大学的所有种子选手全部恶意控分、精确淘汰的恶毒阴谋。
但这位经历了多年风霜雨雪、在学术界攀爬了大半辈子的老人,骨子里早已把谨慎点到了全满。
莫里亚蒂之所以能拿捏住生化分组的生杀大权,完全是因为他那个国际院士的头衔和大赛组委会直接下发的首席评审权。
这种合规的行政特权,哪怕是韦斯特顶着校长的身份也无法在规则内将其强行剥夺。
既然动不了对方的棋子,那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校长就选择直接把棋盘掀了扩大一倍。
在过去的一天两夜里,老校长都没怎么休息,凭借着他在业界的庞大话语权,硬生生通过私人交情打通了曼大高层以及组委会的关节。
当选拔赛的某分组竞赛由一所学校变成了两校联合承办,那么为了保证程序的正义性,主评委的席位就必须进行等比例稀释。
曼大生化学院那些成名已久的泰斗级老教授们,势必会强行介入评审团。
在多方势力的眼皮子底下,莫里亚蒂在分值裁量权上的那点“一手遮天”的小动作,瞬间就会被无限放大。
这样,就能在相当一定程度上,保护自己学校的学生。
姜还是老的辣啊。
……
外面的风云变幻和层层帷幕,自然没能吹进这辆平稳行驶的大巴车厢内。
张铭悠闲地把手肘支在窗沿上,撑着下巴打量着路边正渐渐苏醒的城市街景。
当看到一个早起的英国路人怀里正紧紧抱着一只肥嘟嘟的英国短毛猫时,他的思维瞬间有些发散,不由自主地开始思念起自家的那只小可爱了。
说起来,在周二晚上从令仪姐那回家后,他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把小橘猫米娅忘在了18世纪的时空杂货店里。
当时他确实有过短暂的慌乱,但随后一想,反正自己接下来这几天过的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非人类竞赛生活,就算把米娅接回来,自己怕是连给它开个罐头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倒不如让老九来照顾它。
只是苦了老九,估计现在那位华夏古风神医正在杂货店里扮演全职铲屎官的角色。
正当张铭在那胡思乱想的时候,身旁小苏同学的动作却和他完全不同。
只见苏晓雯频率极高地转过头,透过座位间的缝隙观察着后方几排的人,随后又迅速转回身子,对照着手机上闪烁的数据页面,在那个写满了娟秀字迹的笔记本上飞快地写写画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