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的阴影里,朔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动不动。
但如果有人能靠近,就会发现,他紧贴着墙壁的后背,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那双银蓝异色的眼瞳,死死地锁定着床上那道小小的身影,仿佛要用目光,在她周围筑起一道无形的密不透风的墙。
只要她还有一丝气息,他就会守在这里,直到天荒地老。
而房间里,气氛更是剑拔弩张。虺正在为林声声处理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
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苍白修长的手指,像是在对待一件最精密的、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他先是用一种带着清香的药液,小心翼翼地擦去她伤口周围的血污,然后再用另一根沾着碧绿色药膏的羽毛,轻轻地涂抹上去。
那药膏触碰到皮肤,立刻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息渗入肌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那些破损。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神情虔诚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古老的祭祀。
而凯撒,就站在他身后,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恐怖气压。
他琥珀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虺的每一根手指。
只要那条蛇的手,敢有半分越界的举动,他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刻拧断他的脖子。
“哼。”
虺似乎感受到了他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头也不回地说道:
“狮王陛下,你的呼吸声太大了,会影响到我的‘暖源’休息。”
“……”
凯撒的额角青筋暴起,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嫌弃他呼吸声大。
但看着床上那个依旧毫无血色的小雌性,他终究还是将那句“你想死吗”给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后退了两步。
“需要什么就说。”
狮王的声音,生硬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虺像是没听见,依旧自顾自地忙碌着。
直到将林声声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处理完毕,他才缓缓直起身,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显然这种精细的治疗,对他自身的消耗也极大。
“她耗尽了所有的生命能量,精神力也处于枯竭的边缘。”虺的声音有些沙哑,
“普通的伤药只能治愈皮外伤,想要让她尽快醒来,并且不留下后遗症,需要一种能直接补充生命本源的圣药。”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凯撒一眼。
“比如……荣耀王庭珍藏了三百年的‘太阳之心’。”
“你做梦。”凯撒几乎是脱口而出。
“太阳之心”那是金狮族历代先王用自己的心头血和无数天材地宝,耗费数百年才凝聚成的王族至宝。
整个大陆也仅此一枚,那是用来在王族遭遇致命危机时,延续血脉的最后底牌。
这条毒蛇,竟然敢狮子大开口。
“哦?”虺慢条斯理地收起自己的药瓶,
“那就没办法了,让她这么躺着吧,运气好的话,十天半个月也能醒。运气不好……可能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他轻描淡写的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凯撒的心上。
凯撒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琥珀色的瞳孔中,怒火与挣扎在疯狂交战。
他死死地盯着虺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但是……
他又低头看向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那么安静,那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一想到她可能再也无法睁开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再也无法用那软糯的声音喊他的名字,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这位大陆霸主的心脏。
王庭的荣耀?
血脉的传承?
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如果连眼前这个唯一能让他感到心动的雌性都留不住,那他守着那座空荡荡的王庭,又有什么意义?
“……好。”
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凯撒闭上眼,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巴掌大小的盒子。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宛如太阳般温暖炽烈的生命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石屋。
盒子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赤金色的、仿佛心脏般在微微搏动的结晶。
那就是“太阳之心”。
屋里屋外,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翎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慵懒的桃花眼,第一次瞪得滚圆。
角落里的朔,也不可思议地从阴影中探出了半个身子。
门外的霜,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她知道“太阳之心”意味着什么。
那是金狮族的命根子,凯撒这个疯子,竟然……竟然真的愿意拿出来,救一个雪兔族的小雌性?
凯撒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将玉盒递到虺的面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用它,治好她。”
“如果她醒不过来,”狮王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血光,
“我不介意,让整个玄蛇族为她陪葬。”
虺看着眼前的“太阳之心”,那双总是阴冷无波的金色蛇瞳里,也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动容。
他深深地看了凯撒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了玉盒。
这场并肩作战,这场以林声声为中心的对峙与交易,似乎在无形之中,暂时消弭了彼此间的敌意。
一种微妙的、以守护同一个人为前提的战友情,在这些本该是死敌的顶级雄性之间悄然产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虺将“太阳之心”用一种特殊的药液化开,然后撬开林声声的嘴,小心翼翼地将那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喂了进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
当最后一滴药液滑入喉咙,奇迹发生了。
林声声那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上,迅速泛起了一抹健康的红晕。她微弱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有力。
“呼……”
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没事了。”虺收回手,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剩下的,就是等她自己醒过来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任何人,自顾自地走到墙角,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 ?祝各位读者除夕快乐,马年行马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