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不断从里面传出。
门口,几个狼族兽人正排着队,领取铮为他们量身打造的新式匕首和臂铠。
那些武器在阳光下,闪烁着比荣耀王庭制式装备更加锋利的寒芒。
林声声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铁匠铺最深处,那个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如同铁塔般的男人。
铮正挥舞着巨大的铁锤,一次又一次地砸在烧红的铁坯上火星四溅。
他似乎感觉到了林声声的注视,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古铜色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和羞赧。
他对着林声声笨拙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立刻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捶打起来,仿佛想用这剧烈的声响,来掩饰自己加速的心跳。
林声声会心地笑了。这个沉默寡言的穿山甲,是晨曦镇最坚实的后盾。
所有的武器、农具、防御工事的金属部件,都出自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他从不言语,却将所有的温柔与守护,都倾注进了那些冰冷的钢铁之中。
穿过热闹的集市,他们来到了城镇的另一端。这里安静了许多。
一座高高的通体漆黑的石塔,兀自矗立着,与周围的建筑风格格格不入。
蛇塔。
那是虺的住所,也是晨曦镇如今最顶尖的毒理与诅咒学实验室。
林声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塔顶的那个身影。
虺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袍,黑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安静地专注地凝望着她的方向。
那双金色的蛇瞳,不再像初见时那般冰冷、疯狂,而是沉淀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偏执的温柔。
自从那天之后,他就变了。他不再试图将她禁锢在身边,不再用那种令人窒息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占有欲。
他将自己所有的研究笔记都交给了她,甚至手把手地教她那些最深奥、最危险的玄蛇族秘术。
他将自己,变成了一把只为她而出鞘的、最锋利的毒牙。
他给了她自由,却又用一种无形的、更深的羁绊,将她牢牢地锁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林声声能感觉到,掌心的生命之石,正与塔顶的那个身影遥相呼应,传递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理解的律动。
那是他们的心跳。
“哼,一条故作深沉的冷血动物。”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
渊更是直接,对着蛇塔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充满敌意的低吼。
朔虽然没说话,但林声声能感觉到,他拉着自己手臂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了。
林声声:“……”
甜蜜的负担,大概就是指这个吧。她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画面。
在蛇塔的下方,那个总是蹲在角落里编织蛛网的络,此刻正和一个身影对峙着。
那个身影,是夜。
那个昼伏夜出的暗夜蝠族,此刻竟然顶着大太阳,虽然他用宽大的风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依旧能看出他的不适。
而他的对面,络正一脸嫌恶地,用两根手指,捏着一片黑色的、带着皮膜质感的翅膀?
不,那不是翅膀。
那是一件衣服。一件用夜蜕下来的、带着他气息的蝠翼皮膜,拼接而成的紧身皮衣。
“我说过了,我不需要这种黏糊糊的、散发着怪味的材料!”络那神经质的声音,带着一丝崩溃的尖叫,
“我的丝,是艺术品!是纯洁的!不是用来缝补你这些破烂的!”
夜躲在兜帽的阴影里,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吸血鬼。
“别这么说嘛,小蜘蛛。这可是我身上最宝贵的东西,柔韧、防水、还保暖。
你把它和你的丝织在一起,做成一件斗篷给声声,她冬天就不怕冷了。你想想,她穿着我们两个‘一起’做的衣服,那感觉……”
“闭嘴!”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谁要和你‘一起’滚开,带着你的臭皮,滚出我的视线。”
“啧啧,真是不解风情。”夜耸耸肩,将那块蝠翼皮膜收了回来,目光一转,看到了走过来的林声声,眼睛瞬间一亮。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林声声面前,将那块皮膜献宝似的递了过去。
“声声你看,这是我最坚硬的翼膜,冬暖夏凉,刀枪不入,用来给你做一件贴身内甲怎么样?绝对舒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三道冰冷的视线同时锁定。
一道来自翎,充满了“你这种低等生物的皮也配碰她”的鄙夷。
一道来自朔,面具下的眼神如同利刃,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那块皮膜切成碎片。
最后一道来自渊,这头白虎已经弓起了背,喉咙里发出的威胁性吼声,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震动。
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林声声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平静只是暂时的。
战争的阴云,从未真正散去。那位对她产生了浓厚兴趣的狮王凯撒,就像一头即将苏醒的巨兽,随时可能将利爪伸向这座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园。
而她身边的这些雄性,是她最坚实的后盾,也是她最甜蜜的负担。
他们是保护她的利刃,却也时时刻刻,都想将这利刃对准彼此。
她站在他们中间,感受着这股甜蜜又危险的旋涡。
前路漫漫,风暴将至。但此刻,她握着掌心的温润,感受着身后的体温,看着眼前这些因她而起的纷争。她的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定。
平静,是被大地的战栗撕碎的。
那是一种沉闷的、富有节奏的、仿佛巨人擂鼓般的震颤。
最先察觉到的,是朔。
他那双一银一蓝的异色瞳骤然收缩,猛地抬头,望向山谷之外的某个方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紧接着,是渊。
他那对巨大的虎耳猛地抖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咽,原本慵懒地搭在林声声脚边的尾巴,瞬间僵直如铁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