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赵子义突然高喝。
“哐当!”
李二他们正在推演高句丽有可能出兵的时间。
几个人围着舆图,手指比划着河谷和隘口,正说到关键处。
赵子义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李二手里正端着一盏滚烫的热茶在吹,手一抖,茶汤晃出来,泼了一手。
那茶是刚续的,还冒着白烟,落在手背上又红又烫。
“混账东西!你咋咋唬唬的做甚!”李二甩着手,脸都拧了起来。
“快!快拿冰水过来!”张阿难第一个冲上来,看着李二被烫得发红的手背,急得直喊。
帐外的亲兵一阵慌乱,有人跑去端冰水,有人把赵子义瞪了一眼。
“陛下。臣有一问。”
赵子义却像没听见似的,李二手烫了那也叫事?
“说!”李二咬着牙,一边用冰水敷手一边瞪他。
“咱们现在有多少船了?”赵子义问道。
李二皱起眉。
他在高句丽待了两年多,天天盯的是粮草、兵员、城防、敌情,哪知道现在有多少船了。
“去查。”他吩咐道。
片刻后,有人来报,手里捧着一份从辽东留守司刚送来的船政册子。
“启禀陛下,目前有战船有蒸汽船三十七艘,千人级大船一百二十六艘,六百人大船三百四十三艘,其余船只五百一十一艘。商船交付两千七百八十艘”
赵子义听完,愣了一瞬。
“啥?自贞观十一年开始到现在,从广州的一个船厂,到现在的六个船厂,蒸汽船还没过百?千人级大船没过千?这是什么情况?”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急切,像是一个以为自己家财万贯的人,翻账本才发现存钱罐里就剩一把铜板。
李二放下冰水,皱眉看着他:“子义,这有什么问题吗?现在南海有三个舰队,满编。东海同样是三个满编舰队。这个数量没问题啊。”
赵子义:......
舰队的编制是他自己亲定的,一个舰队万人,东海加南海的舰队加一起六万人。
这么一算,船的数量似乎还真没问题。
“那就不能多造点吗?”赵子义说道。
“蒸汽船跟千人级的大船,你不是说不卖给商用吗?战船都是优先交付的。现在船厂已经不生产蒸汽船跟千人战船了。”李二道。
“为什么不生产?”赵子义问。
“你知道不知道一艘蒸汽船的造价有多高?”李二放下冰水,语气里透着一股管过家的无奈,“海军已经足够,再生产多的船做甚?”
“不是……陛下,你们是这样考虑问题的吗?”赵子义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就不能替换吗?把千人级战船都替换出来,等蒸汽船全面覆盖水军,那千人级的船不就可以进入售卖行列了?
更多的千人级大船出海,不就能带回来更多的财富?
更多的财富,不就可以研究比蒸汽船更厉害的船?
未来蒸汽船说不定也能成为商用。
这样才能更加强大,更加富裕啊!谁把这叫停的?”
众人:“……”
然后他们齐齐看向了长孙无忌。
“不会吧!不会吧!舅舅你叫停的?”赵子义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长孙无忌,“你连这点战略眼光都没有?”
长孙无忌很尴尬。
他捋胡子的手停在半空,他干咳了一声,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
“咱们现在的建设都是以内陆为主,各地都有大量的开支,各个船厂都有大量的订单。
海上没有强敌。所以在战船饱和以后,全力生产商船。
买船能赚钱,出海能赚钱。
中书省从建设的角度出发,叫停战船的建设,有什么问题?”
“那现在呢?”赵子义问道。
长孙无忌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说道:“子义说得在理。可以全力生产蒸汽船,等千人级战船替换完毕,千人级战船修改后可为商用。”
“行了。”李二摆了摆手,把话题拉了回来,“现在不是讨论这些问题的时候。子义,你问船的问题,应该是跟攻打高句丽有关吧?”
赵子义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辽东半岛的南端缓缓划过渤海湾,指尖沿着那条弯曲的海岸线一路向北移,最后停在了平壤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那一下点得很实,指节叩在舆图的纸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陛下,臣一直在想一件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慢慢挤出来的。
“大唐的国力,远超高句丽百倍不止。可我们打高句丽,打了两年半,还被挡在安市城下。为什么?”
李二没有接话,但眉头皱了起来。
帐中其他人的目光也齐齐落在赵子义身上,炭盆里的火苗跳了一下,把那些目光映得忽明忽暗。
“因为我们只走了一条路。”赵子义的手指从辽东的方向沿着陆路往东划,一直划到安市城的位置,指尖在图上拖出一道看不见的线。
“陆路。从辽西走廊,过辽泽,攻辽东城,打白岩城,围安市城。一步一城,一步一血。
高句丽把全国的精锐都堆在了这条路上,我们就算再强,也只能一个城一个城地啃。啃到什么时候?啃到他们把所有的兵力都耗光。”
他的手指猛地从舆图上移开,往西一划,落在了高句丽西海岸的位置上。
然后沿着海岸线往南划,划过渤海湾,一直划到大唐的登州。
那根手指在舆图上划出的这条弧线,像一把弯刀,从侧面架在了高句丽的脖子上。
“我们东海舰队三万人,说是舰队,其实还是陆军。舰队更像是一个运兵的。”赵子义道。
“可我们也没有海战需要打啊。”李二道。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似乎在琢磨赵子义这话里的分量。
“陛下,我没有说运兵不对。我是说,咱们有这么多的船,为什么只能有两个战场呢?”赵子义说道。
他转过身,目光从李二脸上扫过,又扫过帐中每一个人。
众人一愣。
帐中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所有人都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是啊,大唐这么多船,海上就是无敌的。
高句丽根本就没有海上防御。
那么多可以登陆的地方,为什么只能有南北两个战场?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一旦落进土里,就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
“不光是战船。不光是士兵。其实商船也是可以登陆的,做生意,做建设。我在倭国就是边打边建设。”赵子义道。
众人:“……”
你特么管那叫边打边建设?
都特么烧光了,杀光了,不建设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