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就不去室韦了。”他沉默了片刻，果断改了口。
“我写一封手书交给你。你们直接去辽东等我。”
“是。”
赵子义写完手书，盖上了印章，也不再多看那三万人一眼，一夹马腹，带着死神军继续向北而去。
他想着，多个三万人，辽东应该养得起吧？
他甩了甩脑袋，也不管那些了。养不养的，让李二操心去吧。
他自己则带着死神军，一头扎进了大兴安岭那无边无际的雪林之中，往室韦的方向去了。
室韦四部的地盘被整合在一起，朝廷命名为韦州。
室韦在大兴安岭的西北方向，翻过山去就是茫茫的呼伦贝尔草原。
来韦州治理的官员，采用了赵子义当年在岭南和西域用过的策略，先把室韦四部打散，再重新整合。
各部头人全被迁去了长安，留下的牧民、猎户，按户编册，分地分草场，由朝廷派来的流官统一管理。
官员得知赵子义来到韦州，都诧异万分。
这定国公不是跟着陛下在打高句丽吗？
怎么跑这冰天雪地的北边来了？
他们来不及多想，全都快马加鞭地前去拜会。
事实上，室韦这块地相当的远，又逢冬季，雪深及膝，北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赵子义一路赶过来，脸上结了一层白霜，眉毛冻得黏在一起，每呼一口气都是一团冰雾。
他一边赶路一边骂自己，觉得自己跟有病似的，干嘛要遭这罪？
室韦官员终于遇到了赵子义一行。
众人纷纷行礼。
为首的一个年轻官员就拱手喊：“郎君！您怎么来室韦了？”
赵子义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那个人，忽然瞪大了眼睛：
“君卫？你……这是被流放了？”
周君卫身后的几个官员脸全都一黑。
虽然这地确实远了一些，荒了一些，可咱们不是被流放的好不好？
周君卫自己也苦笑了一声，搓了搓冻僵的手，说道：
“怎么会。我现在可是韦州长史。”
他顿了顿，呼出一口白气，又补了一句，“现在朝廷有了新规。未来的中枢官员，必须在边塞三年，沿海三年，中原三年。
至少要有这三地的做官履历，未来才能有进入中枢的机会。”
赵子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这跟后世的官员选拔制度有异曲同工之妙了啊！
边塞历练，沿海历练，中原历练，三地轮转，才能全面了解一个国家的真实面貌。
坐在长安城里看奏报，跟亲自站在边关的城头上吹风，那是两码事。
这种制度，能筛掉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清谈客，也能筛掉那些只想在繁华之地捞油水的投机者。
能提出这种制度的人，绝不简单。
“好政策。”赵子义赞了一声，随即问道，“谁提出来的？”
“郎君不妨猜猜。”周君卫嘴角弯了弯，卖了个关子。
赵子义皱了皱眉。周君卫这么说，那肯定是自己相熟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肯定不是世家官员。他们不可能提出这种不利于自己的看法。”
“这是自然。”周君卫道。
“你直接说吧。猜来猜去头疼。”赵子义摆了摆手。
“是王安石。”周君卫道。
“石头？”赵子义一愣，“他在突州还操心这事？”
“郎君。石头在突州，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周君卫笑道。
“他现在已经是吏部侍郎了。
也正是因为他现在是吏部侍郎，才有机会提出这个政策。
他提出的时候，阻力很大。
最终，是太子殿下亲自拍板。
为此，太子殿下更是把东宫的一众官员外放，让他们带头去边塞、去沿海、去中原。”
赵子义懵了。
王安石都干到吏部侍郎了？
那其他人呢？
自己当年的九大金刚，除了苏大军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周小山一直在西方，其他人都在干嘛，他还真不知道。
于是赵子义详细地问了问。周君卫一一作答。
张舟调去了荆州，主政一方，盯着江夏的建设。
李强在郭孝恪军中，已经是一名独当一面的将领。
李刚负责整个西域的有间商城，准备接李泰来的班。
赵小海去了润州做长史，同时兼任青龙镇主官，管着长江口那片最繁忙的港口。
孙剩依旧留在东宫，但已经是詹事府的主官。
吴铁去了大唐钱庄，是铸币司的主官。
赵子义的思绪又被拉回到当年，问这九个人的那一句话，你们有梦想吗？
似乎每个人都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啊。
赵子义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他站在韦州那间简陋的官衙里，火塘烧得半温不热，柴火大概是潮的，烟气比热气还多，熏得人眼睛发酸。
他把来意说了——要室韦的兵，能抽多少抽多少，看着办。
室韦官员们听完，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然后周君卫点了点头，说行，请定国公给他们一道调兵的命令。
赵子义都傻了。
调兵的命令？
自己哪来的调兵命令？
自己调兵还需要命令？
他张了张嘴，那口气堵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
这个问题，他似乎是第一次遇到。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些年，好像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说一声就能调动不少兵马。
有人找他要调兵令，这还是头一遭。
自己倒是可以调动这里的折冲府，但自己要的不是折冲府的兵马啊。
他要的是治下的牧民，跟他去高句丽抢劫。
这下韦州的官员更不干了。
周君卫身后一个年纪稍长的官员把袖子一甩，脸涨得通红：
“定国公，您开什么玩笑？
室韦人口本来就不多。
四部加在一起，丁壮也就那么几万。
我们过来是干什么的？
是教他们该放牧的放牧，该种地的种地，该建工坊的建工坊。
好不容易让他们不用抢了，不用打了，日子刚安稳下来，您居然带他们去抢劫？”
这事他们哪能干！别说抢高句丽了，去抢神仙也不行啊！
赵子义耐着性子，好言好语地解释了一遍。
他还特意强调了一句：“抢回来的三成归韦州，七成归抢来的人。”
方才那个甩袖子的官员立刻把袖子收了回来，脸上的怒气也消了大半，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模样：
“您早这样说不就好了。定国公稍坐，下官马上去调人过来。”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赵子义：......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今天晚了。明天照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