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波斯香料仓库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香料铺的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李默站在柜台前,指尖捻着一小撮乳香粉末,鼻腔里充斥着浓郁的树脂香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赛义德的香料铺临街而设,铺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货架上摆满了各式香料,从深红的没药到金黄的安息茴香,琳琅满目。而在店铺深处,一道隐蔽的木门后,便是通往地下窖藏的阶梯。
“这些乳香,是三个月前从大食运来的。” 赛义德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他指着货架角落里一堆用麻布包裹的货物,“原本想着能在秋社前卖个好价钱,可谁知……” 他掀开麻布,露出里面的乳香块,原本应是黄白色的树脂上,布满了灰绿色的霉斑,像一块块丑陋的疮疤。
李默拿起一块乳香,凑近细看。霉斑分布不均,主要集中在乳香块的凹陷处和相互接触的地方。他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霉斑,放在指尖捻了捻,触感滑腻。
“赛义德老板,你们平时是怎么保存这些香料的?” 李默问道。
赛义德叹了口气:“还能怎么保存?就是按老法子,用花椒和草木灰垫在箱子底下,说是能防潮防霉。可这次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和往常一样的做法,还是发霉了。” 他指了指墙角堆放的花椒袋和草木灰,“这些东西,都是花了大价钱从蜀地运来的,没想到一点用都没有。”
李默点点头,唐代传统用花椒、草木灰防霉,效果确实有限。花椒虽然有一定的抑菌作用,但对于潮湿环境下滋生的霉菌,效果微乎其微;草木灰虽然能吸收一些水分,但吸湿能力有限,而且容易弄脏香料。
就在这时,李默的视网膜上突然闪现出显微镜的画面,一个个呈丝状的微生物清晰可见。【系统提示:检测到曲霉菌属,喜湿,适宜生长温度 25-30c,相对湿度 85% 以上。与地中海气候区常见霉菌相比,此菌株对湿度更为敏感。】
李默心中了然,他抬头对赛义德说:“赛义德老板,这不是什么真主降罚,只是一种喜湿的曲霉菌在作祟。”
赛义德愣住了,他显然没听过 “曲霉菌” 这个词,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曲霉菌?那是什么东西?”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很小很小的虫子,小到我们肉眼看不见,” 李默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它们喜欢潮湿的环境,这些乳香就是被它们给弄坏了。”
赛义德震撼不已,他从未想过,这些乳香的霉变竟然是因为这些看不见的 “虫子”。在他的认知里,东西发霉要么是被诅咒了,要么是触犯了神灵,李默的说法刷新了他的认知。
“那…… 那还有救吗?” 赛义德急切地问道,这些乳香价值千贯,若是真的报废了,对他的商队来说将是沉重的打击。
李默思索片刻,说:“有救,不过需要用新的方法来处理。”
他跟着赛义德走进地下窖藏。窖藏很深,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墙壁上甚至能看到细密的水珠。窖藏里堆放着更多的香料,空气中的霉味比上面店铺里更浓。
“这里太潮湿了,” 李默皱着眉头说,“首先要做的就是降低这里的湿度。”
他环顾四周,然后对赛义德说:“赛义德老板,你能找些粗盐和西域的硝石来吗?还有樟木箱和蜂蜡。”
赛义德虽然不知道李默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但此刻也只能选择相信他,立刻吩咐伙计去准备。
不一会儿,伙计就把东西找来了。粗盐颗粒粗大,泛着灰白色;硝石结晶晶莹剔透,像一块块小水晶;樟木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蜂蜡则是块状的,呈淡黄色。
李默先拿起粗盐,对赛义德说:“我们先用粗盐给这些乳香做个初步的处理。” 他指挥伙计把发霉的乳香块摊开,然后均匀地撒上一层粗盐。“粗盐有很强的吸水性,能吸收乳香里的水分,抑制霉菌的生长。”
接着,他又拿起硝石:“硝石的吸水性比粗盐更强,我们把它和粗盐混合在一起,分层铺在樟木箱的底部。”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先在樟木箱底部铺一层混合了硝石的粗盐,然后放上一层乳香,再铺一层盐,如此反复,直到把乳香都放进箱子里。“这样分层盐渍,能更有效地脱水防霉。”
赛义德看着李默有条不紊地操作,眼中的疑惑渐渐变成了期待。
处理完乳香,李默又拿起蜂蜡:“接下来,我们要用蜂蜡给樟木箱做个密封处理。” 他把蜂蜡放在一个小锅里,用炭火加热,直到蜂蜡融化成液体。然后,他用刷子蘸取融化的蜂蜡,均匀地涂抹在樟木箱的内壁和盖子的边缘。“蜂蜡能形成一层密封膜,阻止外界的湿气进入箱子里,而且它的成本比波斯锡箔低很多,更适合大规模使用。”
赛义德看着樟木箱内壁那层光滑的蜂蜡膜,忍不住点头称赞:“李默郎君真是好办法!这样一来,这些乳香是不是就不会再发霉了?”
“理论上是这样,” 李默说,“不过我们还要注意窖藏的通风,定期检查乳香的状况。”
赛义德脸上的愁云终于散去,他紧紧握住李默的手:“李默郎君,你真是我的救星啊!这些乳香要是能保住,我愿意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分给你香料利润的 30%!”
李默微微一笑,说:“赛义德老板,我很感谢你的慷慨。不过,我有一个额外的条件。”
赛义德一愣:“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应你。”
“我希望能获取你们商队经行的河西走廊水文记录,” 李默说,“我对那里的地理环境很感兴趣。”
赛义德犹豫了一下,河西走廊的水文记录对于商队来说是很重要的信息,关系到商队的行程和安全。但转念一想,李默帮他保住了价值千贯的乳香,这点信息似乎也不算什么。而且,他也想和李默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到他的地方。
“好,我答应你,” 赛义德最终点头同意,“等处理完这些乳香,我就把水文记录拿给你。”
李默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指挥伙计们处理剩下的乳香。
在处理一个樟木箱时,李默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箱子的夹层,感觉里面似乎有东西。他好奇地打开夹层,发现里面竟然藏着半张泛黄的纸。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拿出来,展开一看,不由得眼前一亮。这竟然是一张《西域河道图》,上面用墨线勾勒出了西域的主要河流和山脉,虽然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然能看出大致的轮廓。更让他惊喜的是,这张图的一角竟然与长安的水系有所关联,标注了一条从西域流向长安附近的隐秘河道。
李默把图递给赛义德:“赛义德老板,你看这张图。”
赛义德接过图,仔细看了看,说:“这好像是前几年一个老向导留下的,我一直没在意,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用处。”
李默心中一动,这张图说不定在以后会派上大用场。他把图小心地收好,然后对赛义德说:“赛义德老板,我们继续处理乳香吧,争取早日把它们弄好。”
赛义德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紧张和焦虑都烟消云散。阳光透过窗棂照进窖藏,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两人充满希望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