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已经走了五天。
这五天里，石室中的三人每天只有一顿饭，是魔教弟子从铁门的小洞里塞进来的，不过是糙米饭配一点咸菜，难以下咽。
薛冰吃得很少，她一直在回想夜摩说的话。夜摩说他是为了给紫衣门报仇，说他对自己的感情是真的，这些话像针一样，一根根扎在她心上。
“你在想什么？”陆小凤问。
“在想夜摩。”薛冰说，“他说的那些话，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不管是真是假，”陆小凤说，“他想利用情丝镜造反，这件事是真的，仅凭这一点，他就是我们的敌人。”
“可他是我师兄。”薛冰说，“他教过我剑法，小时候还抱过我，从前他对我很好。”
“人是会变的。”陆小凤说，“二十年前，他或许是好人，但现在他是魔教教主，一心想要造反，那他就是坏人。”
薛冰沉默了。她知道陆小凤说得没错，可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
第六天，山洞里传来了喊杀声。
“来了。”陆小凤站起身，“楚留香带人来了。”
铁门外，魔教弟子四处奔逃，乱作一团。喊杀声越来越近，紧接着就是铁器碰撞的脆响，夹杂着惨叫声与呼救声。
“砰”的一声，铁门被炸开了。
楚留香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乔峰和两百名丐帮弟子，花满楼也一同来了，站在乔峰身侧，侧耳聆听洞穴里的动静。
陆小凤！楚留香喊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陆小凤回应，快，夜摩在大厅里！
众人立刻往大厅冲去。大厅中央，夜摩站在那里，身边跟着白薇和几十名魔教高手。
楚留香，夜摩一声冷笑，你居然能说动丐帮的人帮你。
不止丐帮。楚留香说，还有洛阳知府的衙役，还有宫里的禁军。
夜摩的脸色骤然变了。禁军？皇上居然派禁军来了？
你把魔教总坛的位置告诉皇上了？夜摩盯着陆小凤问道。
没错。陆小凤说，你意图谋反，皇上不可能坐视不管。
夜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好，好，好。陆小凤，你果然配做我的对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薛冰。
这就是你母亲手记被撕掉的部分。夜摩说，我藏了二十年，现在还给你。你看完之后，就能知道所有真相了。
薛冰伸手接住，那是几页泛黄的纸，上面是独孤霜的亲笔字迹。
你为什么要把它还给我？薛冰问道。
因为我输了。夜摩说，但我输了，不代表你就赢了。真相，比你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他转过身，对白薇吩咐道：
白薇看了薛冰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跟着夜摩，从大厅后方的暗道逃走了。
乔峰大喝一声。
别追。花满楼拦住，暗道里肯定设了机关，贸然追进去只会吃亏。
众人纷纷停下脚步。夜摩和白薇逃走后，魔教弟子群龙无首，很快就纷纷投降。
禁军与衙役随后清理战场，一共抓获了几百名魔教弟子。盘踞多年的魔教总坛，就这么被顺利端掉了。
薛冰站在大厅中央，看着手里的几页纸，双手忍不住微微发抖。
你不现在看看吗？陆小凤问道。
薛冰摇了摇头：现在不看。我怕看了，我承受不住。
那打算什么时候看？
等我准备好了再说。薛冰把纸折好收进怀里，总有一天，我会看的。
众人离开武夷山，启程返回洛阳。
路上，楚留香问陆小凤：你怎么笃定皇上会派兵？
我根本没告诉皇上。陆小凤说，我托花满楼把消息告诉了皇后，皇后本就是独孤霜的旧友，她一定会帮我们。皇后再跟皇上说明情况，皇上自然就出兵了。
皇后为什么愿意帮我们？
因为皇后也想除掉魔教。陆小凤说，魔教本就是皇上的心头大患，皇后帮我们，其实也是帮皇上。
楚留香想了想，点了点头：说得有道理。
一行人回到洛阳，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洛阳城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冰人馆也好好地立在原处，郭大路、阿飞和石破天三人一直守在这里，馆里东西一根针都没丢。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郭大路笑着迎上来，再不来，我就要亲自去找你们了。
事情已经了结了。陆小凤说，魔教总坛已经被我们端了，夜摩虽然跑了，但短期内他肯定不会再来了。
夜摩跑了？郭大路追问道，没抓到他？
确实没抓到。陆小凤说，他从暗道跑了，但他跑不远，我们迟早能抓住他。
当天晚上，冰人馆摆了一桌酒席庆祝得胜，众人都喝得十分尽兴，只有薛冰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圆月。
陆小凤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他问道。
在想我母亲。薛冰说，也在想夜摩，想那些所谓的真相。
真相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陆小凤说。
你说，薛冰忽然开口问道，我母亲手记里被撕掉的部分，到底写了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陆小凤说，但你不想看，就先放着，等你准备好了再看也不迟。
薛冰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总是这么体贴。
应该的。陆小凤说，我们是朋友。
又是朋友。薛冰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月亮又大又圆，清辉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远处，洛阳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就像缀在天幕上的星辰。
薛冰摸了摸怀里的情丝镜，又按了按那几页纸，心里清楚，这一切才只是开始。紫衣门覆灭的真相、夜摩的下落、皇上藏着的秘密，还有太多太多事情，等着她去一一查证。
陆小凤，她开口问道，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陆小凤思索了片刻：先休息一阵子。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出发。
去哪里？
去西安。陆小凤说，福王已经逃回西安，他还没死，而且夜摩很可能也去了西安。福王和夜摩，说不定还会再联手。
西安。薛冰轻声重复了一遍，动身去西安。
两人坐在院子里，望着月亮，良久都没有说话。
月亮慢慢向西偏移，洛阳城的影子越拉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