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厂长办公室,杨厂长正在看文件,见何雨柱进来,示意他坐下。
“雨柱啊,来了。”杨厂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四年多过去,他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大半,但精神还不错。
“厂长,您找我?”
“嗯,有件事想跟你谈谈。”杨厂长点了支烟,沉默了一会儿,“雨柱,你在食堂干了多少年了?”
“二十年。”何雨柱说,“十六岁进厂,先在厨房打杂,后来当厨师,再后来当主任。”
“二十年……”杨厂长点点头,“时间不短了。你觉得,咱们厂的食堂,还有没有改进的空间?”
何雨柱心里琢磨着杨厂长的意思,谨慎地说:“改进空间肯定有。比如采购环节,虽然我们已经很规范了,但有时候还是会有疏漏。再比如菜品创新,工人们吃来吃去就那几样,时间长了也会腻。”
“说得好。”杨厂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厂区,“雨柱,你知道我最近在忙什么吗?”
“听说……是在谈新项目?”
“对。”杨厂长转过身,“市里决定,咱们厂作为试点,引进一套日本轧钢设备。这套设备,生产效率能提高三倍,产品质量也能上一个台阶。”
何雨柱虽然不太懂技术,但也知道这是大事:“那太好了。”
“好是好,但也有问题。”杨厂长走回桌前,“新设备来了,需要新的管理方法。日本人做事,讲究精细化管理,跟咱们现在这套不一样。市里的意思是,要全面改革,从生产到后勤,都要改。”
何雨柱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厂长,您的意思是……”
“我想让你负责后勤改革这一块。”杨厂长看着何雨柱,“食堂、宿舍、澡堂、卫生所,这些后勤部门,都要按照新的标准来管理。你有没有信心?”
何雨柱愣住了。他没想到杨厂长会给他这么重的担子。
“厂长,我……我就是个厨子,管食堂还行,管整个后勤,我怕……”
“怕什么?”杨厂长打断他,“四年前,你能把食堂从烂摊子管成现在的样子,就说明你有能力。雨柱,我知道你的顾虑。但这是机会,也是挑战。新来的厂长年轻,有想法,需要能干事的人。你如果能把后勤改革搞好,将来前途无量。”
何雨柱沉默了。他想起许大茂的话,想起马华听到的传闻。看来,厂里真的要变天了。
“厂长,新厂长什么时候来?”
“下个月。”杨厂长说,“在这之前,我要把一些事安排好。雨柱,我不瞒你,我可能要调走了。去轻工局,也算是升了。但在走之前,我想给厂里留几个得力的人。你,算一个。”
何雨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杨厂长对他有知遇之恩,这些年一直很照顾他。
“厂长,我……”
“不用急着答复。”杨厂长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想想。三天后给我答复。不过雨柱,我得提醒你,这个机会很多人盯着。你不干,有大把人想干。”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何雨柱心里乱糟糟的。负责整个后勤,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可杨厂长说得对,这是机会。如果干好了,将来确实前途无量。
但风险也大。新厂长什么脾气?改革能不能顺利?后勤部门那么多人,能听他的吗?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理不清。
回到食堂,何雨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想了很久。直到下班铃响,马华敲门进来。
“师傅,下班了,您还不走?”
何雨柱回过神:“哦,就走。”
“师傅,您没事吧?”马华看出他心事重重,“是不是杨厂长……”
“没事。”何雨柱站起身,“走吧,下班。”
骑自行车回家的路上,何雨柱一直在想杨厂长的话。秋风更凉了,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哗哗作响。夕阳西下,把整个北京城染成了金黄色。
快到家时,何雨柱做了决定:干。
为什么不干?他才四十多岁,正是干事的年纪。食堂他都能管好,后勤为什么不能?就算有困难,想办法克服就是了。
而且,他有预感,时代真的要变了。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恐怕再难遇到。
回到四合院,天已经擦黑。各家各户的灯亮起来,炊烟袅袅。何雨柱停好自行车,刚要进屋,看见秦淮茹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封信,脸色有些奇怪。
“秦姐,才下班?”
“嗯。”秦淮茹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柱子,有件事……想跟您说说。”
“什么事?”
“棒梗来信了。”秦淮茹声音有些哽咽,“他说……他说想明白了,以前是他不对。”
何雨柱一愣。棒梗?那个偷鸡摸狗、惹是生非的棒梗?
秦淮茹家,晚上七点。
昏黄的灯光下,秦淮茹把那封信看了又看,眼泪止不住地流。小当和槐花围在她身边,一个递毛巾,一个倒水。
“妈,哥哥信里说什么?”小当问。
“他说……他在乡下挺好的。”秦淮茹擦擦眼泪,“说生产队的队长对他不错,教他种地,教他做人。还说……以前是他不懂事,让妈操心了。”
信纸在灯光下有些泛黄,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写得很认真:
“妈:见信好。我在陕北一切都好,勿念。这里的乡亲们很朴实,对我很好。生产队王队长是个老党员,常找我谈心,教我很多道理。
妈,我想了很久,以前是我太混账。偷东西,打架,不好好上学,还总跟您顶嘴。现在想想,我真不是人。您一个人拉扯我们兄妹三个,多不容易,我还给您添乱。
在乡下这三年,我学会了很多。学会了种地,学会了吃苦,也学会了做人。王队长说,人不怕犯错,就怕不改。我错了那么多年,现在想改,还来得及吗?
妈,我想考工农兵大学。王队长说我有希望,让我好好复习。如果考上了,就能回城读书。妈,您放心,这次我一定争气。
代问奶奶好,问小当槐花好。儿子:棒梗。一九七七年九月十日。”
短短一封信,秦淮茹看了一遍又一遍。棒梗下乡这些年,前两年,她听到的都是坏消息:跟人打架,偷老乡的鸡,不好好劳动。她以为这孩子废了,没想到,现在居然说要考大学。
“妈,哥哥要考大学?”槐花兴奋地说,“哥哥真厉害!”
“嗯,厉害。”秦淮茹摸着槐花的头,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贾张氏坐在炕上,一直没说话。但秦淮茹看见,婆婆的眼角也湿了。棒梗是贾家的独苗,贾张氏最疼这个孙子。可棒梗以前那样子,她也寒心。现在听说孙子要改好,要考大学,她心里比谁都高兴。
“淮茹,”贾张氏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给棒梗回信,就说……就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安心复习。需要什么书,家里给他寄。”
“嗯。”秦淮茹用力点头。
这是四年来,贾张氏第一次用这么平和的语气跟她说话。这个家,终于有了点家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秦淮茹去厂里上班前,先去了何雨柱家。何雨柱正要出门,见她来了,有些意外。
“秦姐,有事?”
秦淮茹把棒梗的信递给他:“柱子,您看看。”
何雨柱接过信,看完,脸上露出笑容:“好事啊。棒梗能想明白,比什么都强。”
“柱子,我想求您件事。”秦淮茹说,“棒梗要考大学,需要复习资料。我在北京不认识什么人,您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哪儿能买到复习资料?”
何雨柱想了想:“行,我帮你问问。厂里技术科有几个大学生,他们应该知道。”
“太谢谢您了。”秦淮茹深深鞠躬。
“别客气。”何雨柱说,“棒梗能改好,是好事。咱们当长辈的,能帮就帮。”
秦淮茹走了,何雨柱看着她背影,心里有些感慨。四年前那个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女人,现在踏实了,也硬气了。扫了四年大街,没叫过一声苦。院里谁家有困难,她还主动帮忙。
人,都是会变的。
骑车去厂里的路上,何雨柱做了决定:答应杨厂长,负责后勤改革。
到了厂里,他直接去了厂长办公室。杨厂长正在收拾东西,见他来了,笑了:“想好了?”
“想好了。”何雨柱说,“厂长,我干。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后勤改革不是小事,得有个章程。我建议成立改革小组,请厂领导挂帅,各部门派人参加。”
“可以。”
“第二,改革要循序渐进,不能一刀切。先试点,再推广。”
“有道理。”
“第三,”何雨柱顿了顿,“我要有用人权。后勤部门有些人,思想僵化,跟不上改革步伐。该调的调,该换的换。”
杨厂长看着他,眼里有赞许:“柱子,你成熟了。行,这三个条件我都答应。改革小组由我牵头,你当副组长,具体工作你负责。用人权给你,但要有理有据,不能乱来。”
“明白。”何雨柱点头。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何雨柱感觉肩上沉甸甸的,但心里很踏实。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干。
接下来的几天,何雨柱忙得脚不沾地。要拟改革方案,要选小组成员,要调研各部门情况。晚上回家,还要看资料,写计划。冉秋叶看他这么累,心疼得不行。
“柱子,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没事。”何雨柱放下笔,“秋叶,等孩子出生了,我要让他知道,他爸是个有担当的人。”
冉秋叶摸摸肚子,笑了:“孩子早就知道了。”
十月,杨厂长正式调走。新厂长来了,叫陈建国,四十出头,清华大学毕业,说话办事雷厉风行。到厂第一天,就召开了全厂干部大会。
会上,陈厂长宣布了改革方案:引进日本设备,改革管理制度,提高生产效率。后勤改革作为配套措施,同步推进。
何雨柱作为后勤改革小组副组长,坐在主席台下第一排。他能感觉到,很多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怀疑。
散会后,陈厂长特意叫住他:“何雨柱同志,杨厂长临走前特别推荐了你。后勤改革这一块,就交给你了。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
“谢谢厂长信任。”何雨柱说。
“不用谢我,看你表现。”陈厂长拍拍他的肩膀,“我听说你食堂管得不错,希望后勤改革也能干出成绩。”
压力更大了,但何雨柱不怕。他这个人,压力越大,越有干劲。
改革正式启动。何雨柱先从食堂开始试点,引入成本核算、绩效考核等新方法。一开始,很多人不适应,有抵触情绪。何雨柱不急,耐心做工作,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推进。
一个月后,效果初显。食堂成本下降了百分之五,工人们满意度提高了。陈厂长在厂务会上表扬了后勤改革小组,何雨柱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全厂中层干部名单里。
十一月底,冉秋叶生了,是个儿子,六斤八两。何雨柱给儿子取名何然。哥哥何晓一直围着弟弟转。
四合院里喜气洋洋。易中海送来一对小银镯,阎埠贵送了几本书,连刘海中都拎了二斤鸡蛋来。秦淮茹亲手做了几件小衣服,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何雨柱抱着儿子,看着围在身边的邻居们,心里暖暖的。这个院子,虽然有矛盾,有算计,但终究还是一个整体。谁家有喜事,大家都会来祝贺;谁家有困难,大家也会帮忙。
这就是四合院,这就是生活。
转眼到了年底。厂里的改革稳步推进,后勤部门面貌焕然一新。何雨柱被评为厂先进工作者,奖了五十块钱。
腊月二十三,小年。四合院里张灯结彩,准备过年。何雨柱和几个年轻人一起,爬上梯子贴春联、挂灯笼。易中海在下面指挥,阎埠贵帮着调浆糊,刘海中默默扫着院子里的积雪。
秦淮茹带着小当槐花在厨房忙活,准备晚上的团圆饭。这几年,每到过年,院里都会凑在一起吃顿饭,各家出个菜,热闹热闹。
傍晚时分,菜都做好了,摆在中院的长条桌上。红烧肉、炖鸡、炸丸子、炒白菜……虽然不算丰盛,但都是大家的心意。
二十多口人围坐在一起,举杯庆祝。孩子们跑来跑去,笑声不断。大人们说着闲话,聊着家常。
何雨柱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四年前,这个院子差点散了。刘海中倒台,阎埠贵失势,秦淮茹犯错,他和易中海闹翻……可四年后,大家又坐在一起,过小年。
不是忘了过去的恩怨,而是明白了,日子总要过下去。吵吵闹闹是一天,和和气气也是一天。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柱子,”易中海端起酒杯,“我敬你一杯。这一年,你辛苦了。”
何雨柱看着易中海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心里那点怨恨,突然就淡了。人老了,都不容易。
“一大爷,我敬您。”何雨柱举杯,“祝您身体健康。”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有些话不用多说,都在酒里了。
吃完饭,大家收拾碗筷,孩子们放鞭炮。何雨柱抱着儿子,和冉秋叶站在屋檐下看。
鞭炮声噼里啪啦,火光映亮了一张张笑脸。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夜深了,人都散了。何雨柱哄睡了儿子,走到院子里。月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一片清辉。枣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
他走到中院中央,环顾四周。这个他生活了三十多年的院子,每一砖每一瓦都那么熟悉。可人,已经变了。
刘海中老了,再也挺不直腰杆。阎埠贵蔫了,再也不敢算计。秦淮茹硬气了,再也不低声下气。易中海小心翼翼,再也不敢摆架子。他自己呢?从一个愣头青厨子,成了厂里的中层干部,院里的主心骨。
时间啊,真是最神奇的东西。
“柱子,怎么还不睡?”冉秋叶拿着外套出来,给他披上。
“睡不着,出来走走。”何雨柱握住她的手,“秋叶,你说,再过几年,这个院子会是什么样子?”
冉秋叶靠在他肩上:“不管什么样子,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嗯。”何雨柱点头。
他知道,时代的车轮还在向前滚动。厂里的改革只是开始,更大的变化还在后面。四合院这些人,都将面临新的选择,新的考验。
但他不怕。经历了这么多,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行得正,坐得直,一步一个脚印,再大的风浪也能闯过去。
月光下,四合院安静地矗立着。它见证了几代人的悲欢离合,还将继续见证下去。
而故事,还在继续……
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悠长而遥远,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新的一年,新的时代,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