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山一战,阿史那咄吉十二万大军土崩瓦解,死伤过半,被俘两万,余者溃散。
阿史那咄吉带着残兵败将逃回乌德犍山。
而钱铮的天罡军,一战成名。
那五十三个归附的部落,更加死心塌地。
秃噜花更是亲自率兵,追杀了那些不肯归附的部落整整一个月,缴获无数,献于钱铮帐前。
钱铮没有亏待他。当众宣布,册封秃噜花为“北庭大都护”,统领归附的突厥诸部,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秃噜花感激涕零,当场发誓:“天可汗在上,秃噜花若有一丝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钱铮微笑点头,亲自将他扶起。
当晚,步依依问他:
“你真信他?”
钱铮摇头:“孤王说了,不信。”
“那你还……”
“封他是让草原人看的。”钱铮道,“让他们知道,跟着本王,有肉吃。至于以后——”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那苍茫的夜色: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至少现在,他是孤王手里最锋利的刀。阿史那咄吉虽然败了,但其势力毕竟在草原上树大根深,余威犹在,需要这把刀去斩草除根……。”
步依依沉默良久,轻轻靠在他肩上。
“铮哥,”她轻声道,“你变了。”
钱铮低头看她:“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步依依想了想,忽然笑了,“变得像个真正的帝王了。”
钱铮也笑了,笑意中却有一丝复杂:
“帝王啊……孤王以前只想当个英雄,带着兄弟们打天下。可这十五年,朕想明白了。英雄只能打天下,治不了天下。要治天下,就得当帝王。”
他顿了顿,望向南方——神都洛阳的方向:
“帝王,就得心狠。”
步依依没有说话,只是将头靠得更紧了些。
……
半月后,一封战报送到九源城。
不是从南边来的,是伊九让血煞暗卫从北边捎带来的……钱逢仙的亲笔信。
信中只有短短几句话:
“父王母妃在上,儿臣于北冥长城之外,斩雪狼人头领‘冰爪’,破敌万余……儿臣安好,勿念。”
钱铮心中甚慰,回信中却下达了严苛的命令:三月内,扫平北疆长城外一切半兽人部落……破敌10万……
钱逢仙接到父亲回信时,正站在北冥长城的城头,望着关外那茫茫雪原。
信使是血煞暗卫的人,从九源日夜兼程赶来,马匹累死了三匹,人却毫发无伤。
暗卫的规矩,信比命重。
钱逢仙拆开信,只看了一眼,便沉默了。
步七迪凑过来,扫了一眼信上那寥寥数语,眉头挑起:
“三月之内,扫平长城外一切半兽人部落……破敌十万?”
他顿了顿,看向外甥,目光复杂:
“你爹这是要把你往死里“炼”啊。”
钱逢仙没有答话,只是将信折好,收入怀中。他抬起头,望向关外那无边无际的风雪,目光平静得出奇。
“舅舅,”他忽然问,“长城外,有多少半兽人部落?”
步七迪沉吟道:“大大小小,不下三十个。雪狼人只是其中一支,还有冰原熊人、霜语狐族、雪地巨魔……总人口,怕有二三十万。能战的青壮,七八万总是有的。”
“七八万……”钱逢仙喃喃道,“父亲让我破敌十万,那是把老弱妇孺也算进去了。”
步七迪眼神微动:“你看出你爹的意思了?”
钱逢仙点头:“他不是要我杀人,是要我:收服。”
步七迪笑了,笑意中带着几分赞许:“聪明。你爹要是想杀人,自己来就行了,何必让你来?他让你来,就是要你看看,这世上有些仗,不是打赢就行的。”
他顿了顿,指向关外那茫茫雪原:
“半兽人跟突厥人不一样。突厥人好歹是人,能谈、能拉拢、能收买。半兽人不是——他们跟人类有血仇,世代积累,解不开的那种。你爹让你来,不是让你跟他们讲和,是让你看看,这世上有些敌人,只能杀到他们怕为止。”
钱逢仙沉默良久,忽然问:
“舅舅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步七迪一愣,随即笑了,笑意中却有一丝苦涩:
“我?我当年守北冥,第一年就被雪狼人围了三个月,差点饿死。你娘派人来救,我还不让……我说,这是我的关,我自己守。守住了,我才有脸姓步;守不住,我就死在这儿。”
他转过头,看着钱逢仙:
“你比我强。你第一战就斩了冰爪,破了万余雪狼人。我当年可没这本事。”
钱逢仙摇了摇头:“舅舅过誉了。那是虎豹骑厉害,伊叔厉害,舅舅压阵厉害……我只是冲在最前面那个而已。”
步七迪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必说。
……
当夜,钱逢仙召集诸将议事。
除了他麾下的八百虎豹骑统领,还有步七迪拨给他调遣的三千北冥玄甲。
这是步七迪的“家底”,能拿出来,已是极大诚意。
伊九依旧立在钱逢仙身后半步,手不离横刀,目光平静如常。
“诸位,”钱逢仙开门见山,“父王有令,三月之内,扫平长城外半兽人部落。我要听听你们的想法。”
帐中沉默了一瞬。
一名北冥玄甲的千夫长率先开口:“公子,半兽人散居雪原各处,部落众多,彼此之间并无统属。若是……征剿,三月时间恐怕不够……光是赶路,就得耗去一半。”
钱逢仙点头:“所以不能挨个打。得让他们自己来。”
众人一愣。
钱逢仙摊开舆图,指着长城外一片区域:
“这是雪狼人旧地。冰爪死后,雪狼人溃散,逃入冰原深处。但他们的老巢还在,妇孺还在。若我放出消息:三月之内,雪狼人若不归降,我便屠其巢穴,灭其族裔……你们猜,其他部落会怎么想?”
一名虎豹骑统领眼睛一亮:“公子是想……杀鸡儆猴?”
“对。”钱逢仙道,“但不是真杀。我要让所有半兽人部落都知道:跟我作对的,只有死路一条;归附我的,还有活路。至于那些冥顽不灵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就真的杀。”
伊九忽然开口:“公子,屠戮妇孺,有损名声。”
钱逢仙摇头:“伊叔放心,我不会真杀。但我要让他们以为我会杀。风声放出去,恐惧传开来,自然会有部落来投。来投的,收编安置;不来的,便是死敌。到那时,我们再出兵,就不是征剿,而是……复仇。”
伊九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步七迪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的钱铮:那时候的钱铮,也是这样,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心机手段。
只是那时的钱铮,还有几分少年的锐气;而这少年,比他爹当年更沉、更冷。
“好。”步七迪忽然开口,“既然公子已有成算,本王就不多嘴了。北冥玄甲,任你调遣。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钱逢仙起身,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