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防御战打到十月下旬,西线米军的攻势已经明显疲软了。
范弗里特把坦克劈入战、飞机绞杀战、炮火覆盖能用的招全用了一遍,战线往北推了不到两公里,伤亡却堆成了山。
但米军第八集团军不甘心,把最后一点预备队压上来,试图在西线某处撕开一个口子,好在谈判桌上多攥一张牌。
丁伟的38军防区,正对着米军第1军的一个突出部。前沿一个连守着的无名高地,成了米军重点招呼的对象。
那个高地在地图上连个名字都没有,标高只有两百多米,但位置卡在两条山谷的汇合处,米军要往北推,必须先把这颗钉子拔掉。
守高地的是38军112师334团2营6连,连长姓周,东北老兵,从第一次战役打到现在,手底下三个排满编一百四十多人。
高地表面的野战工事在米军连续半个月的炮击和轰炸下已经不成样子了。交通壕被炸平了好几段,地堡塌了一大半,阵地上的土被翻了好几遍,抓一把起来全是弹片。但6连的兵没怎么伤亡——丁伟在秋季防御战刚开始的时候就下了死命令,表面阵地只放观察哨和少量值班火器,主力全部撤进反斜面的坑道里。坑道是工兵营用主角从国内调来的小型掘进设备赶出来的,主坑道呈马蹄形,两个出入口,一个朝着反斜面,一个通到侧翼的交通壕。坑道顶部埋在山体下面足够深的位置,米军最大的航空炸弹直接命中也炸不塌。坑道内部装了手摇通风机和储水罐,弹药和干粮码在两侧的支架上,够一个连撑上十天半个月。
米军第1军的一个营上来了。先是一轮二十分钟的炮火急袭,一百多门火炮和迫击炮把高地表面又犁了一遍。轰——轰——轰——炮弹落地的间隔越来越短,最后连成一片闷响,整座山头都在抖。6连的兵蹲在坑道里,耳朵里塞着棉花,嘴张开着,等着炮火延伸。
炮火一停,米军的步兵上来了。两个连的兵力,分成三路,从南坡往上爬。打头的是几辆m4谢尔曼,炮塔上的机枪朝表面阵地扫射,掩护步兵往上冲。
“观察哨报告,米军步兵上来了,两个连的兵力,坦克五辆。表面阵地上没有我们的活人,米军以为阵地上没人了。”前沿观察哨的声音从坑道里的电话传过来。
周连长拿起电话,声音稳得很。“各排进入射击位置。一号坑道口留一个班守着,二号坑道口的两个班从侧翼摸出去,等米军上了表面阵地,从侧后打。火箭筒组在二号坑道口待命,米军的坦克靠近了就敲掉。”
米军的步兵冲上表面阵地,在弹坑和炸塌的交通壕之间展开,端着枪四处搜索。他们没有找到活人,以为志愿军已经被炮火消灭了,开始朝主峰插旗,几个士兵蹲在弹坑里抽烟。
“打。”周连长在坑道里说了一个字。
二号坑道口的两个班从侧翼冲出来,冲锋枪的哒哒哒声从米军步兵的侧后响起来,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地砸进弹坑里,轰轰轰——爆炸的火光和硝烟把表面阵地罩住了。米军的步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十几个士兵当场倒在弹坑里,剩下的人趴在交通壕里试图还击,但射击孔里的机枪也从正面开了火,交叉火力把米军的散兵线压在表面阵地上,抬不起头。
米军的坦克试图上来支援,五辆m4沿南坡的公路往上爬。火箭筒组从二号坑道口侧翼的掩体里开火,第一发命中了打头m4的炮塔侧面,破甲弹的金属射流穿透装甲,在炮塔里炸开,炮塔被掀飞。第二发命中第二辆m4的履带,履带断裂,坦克瘫在南坡上。剩下的三辆m4倒车退回了出发阵地,米军的步兵失去坦克掩护,开始往南坡下面跑。
“迫击炮,拦阻射击。不要让他们跑回去。”周连长在电话里喊了一声。
坑道后方的迫击炮阵地开火了,炮弹落在南坡的撤退路线上,炸起一排排泥土和碎石,把米军的退路封住了。表面阵地上的米军步兵被交叉火力和迫击炮堵在中间,进退不得,最后丢下武器举了手。
第一天,米军一个营冲了三次,每次都被6连用同样的套路打回去——炮击时躲坑道,炮火一延伸就前出到表面阵地,坦克上来用火箭筒敲,步兵冲上来用交叉火力压。到天黑的时候,表面阵地前面躺了上百具米军尸体,6连的伤亡不到十个人。
第二天,米军换了打法。他们不再用步兵硬冲,而是把坦克开到高地的侧翼,用坦克炮直瞄射击坑道口。m4的炮塔转过来,炮管对准二号坑道口,一炮接一炮地轰。坑道口的岩石被打得碎屑横飞,但坑道口的拐弯结构把直射的炮弹挡在了外面,弹片飞进去也打不到里面的人。
“米军想用坦克炮把坑道口轰塌。”周连长在电话里跟丁伟报告,“但我们的坑道口是拐弯的,炮弹打进去也拐不了弯。他们轰他们的,我们等天黑再收拾他们。”
当天夜里,6连从坑道里摸出来两个班,带着火箭筒和爆破筒,绕到米军坦克的侧后。米军的坦克停在高地侧翼的临时阵地上,车组成员在坦克旁边生火取暖。火箭筒手摸到三百米内,一发命中了坦克的发动机舱,m4燃起大火,车组成员被机枪火力压制在坦克旁边。另一辆坦克被爆破筒炸断了履带,瘫在原地。米军剩下的坦克连夜撤走了。
第三天,米军不再进攻了。一个营在三天里被6连用坑道防御吃掉了将近两个连的兵力,坦克被击毁三辆,表面阵地前面堆满了尸体和装备残骸。米军指挥官在报告里写道——“中国军队的坑道工事无法摧毁,建议停止对无名高地的进攻。”
丁伟在指挥所里把6连的战报看完,抓起电话打给林天。“司令员,6连的无名高地,三天顶住了米军一个营的轮番进攻。毙伤米军两百多人,击毁坦克三辆,自己伤亡不到二十。坑道防御这套打法,算是彻底跑通了。”
林天在志愿军总部接到丁伟的电话,把6连的战报看了两遍,然后去找了老总。
“老总,38军112师6连在无名高地用坑道防御,三天顶住米军一个营的轮番进攻。毙伤两百多人,自己伤亡不到二十。坑道内部有通风、储水、弹药储备,米军的炮火和坦克炮都打不塌。这套防御体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成熟。”
老总把战报看了一遍,放在桌面上。“6连这个战例很有价值。坑道不是简单的防炮洞,是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反斜面开口,多出口,拐弯结构,内部有通风和储备。米军的炮火再猛,只要坑道不塌,表面阵地丢了也能夺回来。”
“明白。另外,这次战斗中工兵营的小型掘进设备发挥了很大作用。如果没有这些设备,光靠人工挖,坑道不可能在半个月内挖到这么深、这么长。”
“掘进设备要优先保障前沿部队。各军的工兵营都要配发小型掘进机,加快坑道构筑速度。另外,把6连的战例整理成教材,下发各军参考。坑道防御是以后阵地战的主要形式,各部队都要学会。”
“明白。”
老总站起来走到指挥所门口,朝无名高地方向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坡上隐约能看到几缕黑烟,那是米军坦克残骸还在燃烧的痕迹。他转过身来看着林天。
“米军的秋季攻势打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6连的无名高地守住之后,西线的防线就彻底稳了。后面的仗怎么打,等这一阶段全部到位之后再说。你那边继续推广坑道防御的经验,让各军把前沿阵地都修成6连这样的坑道体系。”
“明白。”
无名高地上,6连的战士们从坑道里出来,修复表面阵地的工事,补充弹药和粮食。
米军的一个营在三天里被这个连吞掉了两个连的兵力,再也没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