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德丽莎将双手从地图上收回，交叠在身前，那双碧色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犹豫，取而代之的是指挥者特有的果断与从容。
“那么，为了提高作战效率，我们先与琪亚娜汇合，一同前往圣1491广场收集数据，之后再依次探索另外两个地点。”
她将目光从全息投影上抬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特斯拉、比安卡，以及投影另一端正安静等待指示的众人。
“没有其他问题的话，诸位就行动起来吧。”
在圣1491广场的废墟边缘，德丽莎一行人终于与从休伯利安赶来的琪亚娜汇合。
时空投射在这片区域留下了层层叠叠的怪异光晕，将断壁残垣与完好无损的石柱同时拼贴在同一片暮色中。
琪亚娜从一道正在缓缓闭合的空间裂隙中踏出，白发在风中轻轻扬起。
“好久不见，琪亚娜。”比安卡上前一步，用那双蓝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她，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真没想到，我们也有并肩作战的时候。”
琪亚娜将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头，唇角挂起几分弧度。
“是啊。之前从你们手中逃走的时候，我肯定想不到居然还有这一天。”
比安卡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岁月沉淀过的平静：“是啊，对抗崩坏的道路，让我们的命运重新交汇了。”
话音刚落，一只手忽然从两人身后伸出来，不偏不倚地同时按住了姐妹俩的肩膀。
长光不知何时已从队伍后方无声地钻到了两人中间，棕色的短发在暮色中微微翘起，单片眼镜后的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像一只成功偷溜进厨房的猫。
“没错没错——过去的不快就让它停留在过去吧，未来的天命，终究会属于我们这一代人。”
她的语气快活而响亮，像是在宣布一条令人振奋的科学新发现，完全不在意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天命旧部与逆熵盟友之间激起了一圈微妙的涟漪。
比安卡与琪亚娜几乎同时转过头，用同样困惑的眼神望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
长光将按在两人肩上的手收回，摊开双手，用那种惯常的、理所当然的轻快语气解释道：
“奥托·阿波卡利斯先生在辞职前也找到了他真正的道路。他的未来，多半不会和我们有任何重合啦。”
“啥？”特斯拉整个人像是被人往正在高速运转的处理器里塞进了一行乱码，所有运算都在那一瞬间卡住了。
“‘不会重合’……是什么意思？”
德丽莎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绕过某个她不敢踩上去的词。
她看着长光，碧色的眼眸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啊，事先说明，这只是一种推测而已——虽然我个人认为它是合理的推测，并对它的实现抱有相当高的信心。”
长光将双手从姐妹俩肩上收回，背在身后，单片眼镜在暮色中闪了一下，语气依旧是那种快活而轻巧的调子，却在这句话里悄悄收起了几分惯常的嬉闹。
“先说结论吧——我相信，奥托先生在先前的实验中，找到了能够‘回到过去’的方法。”
“回到过去？难道是……时间旅行？”德丽莎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
“那怎么可能。”
特斯拉几乎是在德丽莎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接上了话，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推翻一道已经被无数实验证伪的伪科学命题。
“只要是在允许这个世界正常运转的物理学框架下，就不可能支持时间旅行的存在。因果律是单向的，时间线不可回溯——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她转头看向一旁正安静听着的奥托，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他。
“就算是我们遇到的这个疑似来自五百年前的奥托，他也绝不是五百年前的奥托本人。”
奥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指指得微微后仰，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温和而礼貌的表情，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学者被卷入学术争论时特有的谨慎与配合：
“呃，好吧，我理解你的道理。以我目前所掌握的知识，确实无法反驳特斯拉博士的论断。”
“没错。”长光点了点头，单片眼镜后的那只眼睛却亮得更厉害了，像是被点燃了某种她等待已久的导火索。
“特斯拉前辈说得对——科幻小说中那种把时空拧成宿命论麻花的‘时间旅行’，的确不可能存在。”
她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但是，从本体论的角度来看，我觉得奥托先生仍然有办法，在某种意义上——‘回到过去’。”
“你该不会是在玩什么文字游戏吧？”特斯拉双臂抱胸，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长光。
长光迎着特斯拉那道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钉在检测台上的审视目光，不慌不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唇角那抹狡黠的弧度纹丝不动。
“这当然不是文字游戏，特斯拉前辈。本体论是一门很严肃的哲学与逻辑学分支。”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轻快的调子，但说到“本体论”这个词时，她的声音罕见地沉下来了几分，像是在抚摸一件精密而珍贵的实验仪器。
“您应该知道，我们的世界并非‘存在的极限’。世界之外，还有虚数之树和量子之海，共同影响着我们的命运。”
她微微停顿，像是在给特斯拉留出消化的时间，然后抬起眼，那双单片眼镜后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被纯粹的好奇与求知欲点燃的光芒：
“通过天命对第二神之键的实验，我们可以认定——世界之外，时间也有它自己的法则，而不是退化成彻底的混乱与无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