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感受到了面前这个绿发女孩身上那股不加掩饰的危险气息，芽衣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但她的后背没有撞上那扇来时穿过的光门，而是撞进了一片冰冷的、浓稠的漆黑。
阴影不知何时已无声地涌到她的身后，封死了她唯一的退路。
“哦？已经想走了吗？”
梅比乌斯歪着头，那双幽绿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她抬起一只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勾，那些蛰伏在墙角与实验台下的阴影便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游蛇般蜿蜒而出，沿着芽衣的脚踝盘旋而上。
芽衣下意识地去拔刀——但她的手指还没碰到刀柄，阴影已经攀上了她的手腕、小臂与肩膀，冰冷而柔韧，像无数条细细的蛇鳞同时贴上她的皮肤。
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眼皮也越来越沉，视野中的绿色身影在逐渐模糊的光晕中连成一片摇曳的光海。
“就这么……结束了……吗？”她倒在了地板上，最后的视线里只剩下梅比乌斯那双幽绿色的竖瞳。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和而温暖的光。
乐土大厅那熟悉的天花板静静地悬在她头顶，沙发柔软的靠垫正托着她的后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没有任何冷冽的、属于实验室的洁净，也没有任何阴影潜伏在角落。
“我……回来了？”
芽衣茫然地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完好，没有蛇鳞的触感，没有阴影的痕迹。
“嗨～小白鼠，感觉如何？”
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从她对面传来。
梅比乌斯正坐在她正对面的沙发上，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翘着腿。
那双幽绿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了第一轮测试的实验品，说不清是满意，还是意犹未尽。
芽衣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她低下头，迅速而仔细地检查着自己的双手、手臂，调动体内的崩坏能感知每一处经络，确认指尖的触感与太刀刀柄的熟悉重量。
她的动作冷静而高效，像是一个在战场上反复确认自己是否负伤的战士——但在梅比乌斯眼中，这份过度警觉的反应显然比任何口头回应都更有趣。
“放心吧，小白鼠，我没对你做什么。”
梅比乌斯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芽衣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眼，用那双紫色的眼眸紧紧锁住梅比乌斯，眼神里没有丝毫松懈，只有不加掩饰的警惕与无声的审视。
梅比乌斯迎上那道目光，歪了歪头，幽绿色的竖瞳中倒映着芽衣紧绷的面孔。
片刻后，她叹了口气，将翘着的腿换了个方向。“算了，反正说了你也不信。”
她的语气里没有恼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被无数次以同样方式怀疑之后早已习以为常的平静。
“嗨，梅比乌斯博士，还有芽衣——”
爱莉希雅的声音从大厅入口处轻快地飘来，粉色的长发随着她走来的步伐轻轻摇曳，唇角挂着那个惯常的、仿佛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的微笑，“你们聊得怎么样？”
芽衣将方才发生的一切悉数告诉了爱莉希雅——那扇幽绿色的光门，实验台旁绿色头发的小女孩，如游蛇般缠上她四肢的阴影，以及醒来后梅比乌斯那双似笑非笑的竖瞳。
爱莉希雅安静地听完，那双粉色的眼眸中罕见地没有浮现惯常的狡黠笑意，而是在芽衣说到阴影封住退路时微微眯了一下。
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拢了拢自己耳边的发丝。
“梅比乌斯博士确实是这样的——她总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试探第一次见面的人。虽然作为朋友，我很想替她说一句‘她其实没有恶意’，但如果作为带你来这里的引路人，我还是应该郑重地向你道歉：对不起，芽衣，我应该提前告诉你她会这么做。”
她的语气比平时轻了几分，尾音里藏着一丝真切的歉意。
“不过——至少有一点你可以放心。”
爱莉希雅重新抬起眼，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将那份短暂的歉意悄然融化在眼底。
“她嘴上叫你小白鼠，看起来也确实很可怕，但她不会真的伤害你。对她而言，或许只是顺手收集一下实验数据，顺便再吓唬吓唬你——毕竟在她看来，任何踏入她领地的人，都得先通过她的考验才行。而且——”
她微微偏头，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小秘密，“你可是第一个被她邀请进入实验室的来访者哦。换了别人，她连门都不会开。”
说着，她歪了歪头，将双手背在身后，裙摆在脚踝边轻轻摇曳，恢复了那副惯常的狡黠模样。
“当然，我猜她大概也不会跟你说‘刚才得罪了’——因为她是绝不会道歉的那种人。不过，如果她真的讨厌你，你早就变成实验台上的标本啦，哪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和我说话呢?。”
她弯起眉眼，朝芽衣眨了眨眼，仿佛在说：你看，连梅比乌斯都能用这种方式表达欢迎，你是不是也稍微放心一点了？
“……你们说完了吗？”
梅比乌斯的声音从沙发对面悠悠传来。她依旧是那副慵懒的姿态，翘着腿，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幽绿色的竖瞳在爱莉希雅与芽衣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爱莉希雅，你的介绍词可以再长一点吗？再长一点，我大概就能睡完这五万年来最安稳的一觉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并不是真的生气，更像是一个被占用了实验时间的科学家在催促助手快点说完客套话。
然后她将目光重新锁定在芽衣身上，那双幽绿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瞳孔因某种专注的兴趣而略微放大。
“我只是有些好奇——她究竟是怎样保持自我意识的罢了。”
她的语调恢复成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
她从沙发上起身，黑色的蛇鳞裙摆拖曳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向芽衣。
在她靠近时，芽衣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液氮，像消毒水，又像某种被反复蒸馏之后的植物精华。
“可惜，”梅比乌斯在她面前停下，歪了歪头，那双竖瞳近乎要从芽衣的眼底剖出答案来，“从身体数据上来看，你与我们遇见的那些律者，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别。”
她伸出手指，指尖悬在芽衣的胸口正前方，没有触碰到她，但芽衣能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凉意从她指尖蔓延开来，像是被蛇信轻轻舔过皮肤。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小白鼠？意味着让你保持自我的，不是你的身体，不是你的核心，不是我们能用仪器测量的任何东西。而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