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盈——来,坐我身边。”白霜霜的声音依然甜美。
蓝盈依言落座。
而白霜霜的眉头却微微蹙起,眼底带着真切的、不似作伪的担忧,她把头轻轻侧靠在蓝盈身侧,亲昵的蹭了蹭,“阿昶不知道怎么了。回来以后,像丢了魂一样。”
她的声音放轻了些,“一句话也不说,就自己一个人先上飞机了。躲在角落里。”
蓝盈顺着她指的方向转身望去。
透过前舱半敞的隔断门,可以看见那抹熟悉的、总是张扬着无限活力与热情的银灰色身影。
此刻,正独自一人蜷缩在宽大的沙发椅角落里,他背对着舱门,面向舷窗外。
他蜷得很紧,紧得像一只受惊后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刺猬,像一个想要把自己藏起来、藏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的孩子。
银灰色的发丝凌乱地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广播声再次响起。
舱门缓缓关闭。
引擎开始低沉的轰鸣。
飞机。
即将起飞。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轻微的推背感透过真皮座椅传递过来,舷窗外机场的灯光开始加速后退,逐渐模糊成一片流淌的光河。
蓝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假寐着。
飞机抬轮的那一瞬,失重感裹着轻微的耳鸣一起涌来。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脑海中,前些天的那些画面像被按了循环播放键的默片,一帧一帧,反复碾过。
自己不由自主的情况越来越多,像是一种肌肉记忆一般的会突然倾泻出来。
她的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蜷紧了一下。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抽离。
以为自己可以像看一场电影一样,看着这些男人围绕在白霜霜身边,上演那些狗血又炽热的爱恨情仇。
她只是一个路人甲。
一个被迫卷入剧情的、想要活下去的、路人甲。
可是——
卢煜昶那双狗狗眼里盛满的、毫不掩饰的喜欢。
陆时彦颈间那枚水晶瓶里、藏了不知多久的两只纸鹤。
凌丛那颗滚烫的、坠落的泪。
霍久哲为营救她可以连命都豁出去。
卢煜景送给自己的农庄、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为她洗手作羹汤。
叶司年恨不得把自己囚禁在自己领地的病娇强制爱。
还有最不可思议的白书恒隐忍多年的爱。
她深吸一口气。
把那些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
现在她要做的,是先走完剧情,活下去。
卢煜景与叶司年留在那个独立隔间里面相邻而坐。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过道,却仿佛隔着一整条看不见的、暗流汹涌的界河。
卢煜景的姿态依旧优雅从容,长腿交叠,手边放着一杯刚倒好的气泡水。
他正侧着头,与叶司年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的手机忽的亮了。
震动很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
可卢煜景的指尖,几乎是在亮起的同一瞬,就已经按了上去。
他垂眸。
屏幕上的信息很简单,简单到只有几行字:
【目标号码:xxxxxxxxx】
【内容:书恒,我明天到p国。落地后联系。】
【状态:传递失败(信号拦截中)】
他的唇角缓缓地勾了起来,那笑容很浅,浅到根本不会察觉,可那笑意,分明已经抵达了眼底。
在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桃花眼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像一只餍足的、刚刚捕到猎物的豹,慵懒地、心满意足地,舔着爪子。
他早就做了安排,从蓝盈住进庄园的那一刻起,她的手机信号就被纳入了卢家技术团队的全天候监控系统。
所有的收发信息,都会经过一道隐秘的筛选,唯独白书恒的号码,被设在了“拦截”那一栏,并且会发送到卢煜景的手机上。
她发出去的消息,永远显示“发送成功”,可永远不会抵达;她等不到的回复,也永远不会来。
卢煜景的拇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手段,确实不够光彩,可他不在乎,他只需要时间。
再多一点时间,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照顾。
然后,她会明白,谁才是最适合站在她身边的人。
他抬起眼,正对上叶司年的目光。
那双凤眼,不知何时已经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他手中那部手机上。
只是一瞬。
可那一瞬里,有什么东西,像淬了冰的针,从他眼底极快地掠过。
“手段是你高。”叶司年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可那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刚捞出来的,“连这种下作手段,都摆到明面上来了。”
卢煜景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动作优雅如常,带着他一贯的、温文尔雅的从容。
可他的声音,落下来时,却像淬了冰的刀刃:“管好你自己。”
叶司年挑了挑眉。
“呵,你不怕我哪天嘴瓢,”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把你这些不入流的伎俩,透露给她知道?你猜她会不会就此把你剔除出交友圈?”
卢煜景终于转过头,他看向叶司年,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沉静的、深不见底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嘲讽的平静。
“随你。”他说。
然后,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姿态悠然,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叶司年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和那双阖上的、被金丝眼镜半遮的眼。
他的眸色沉了沉。
随即,他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的目光,越过隔断玻璃,落在前方某个隐约可见的发顶上,蓝盈所在的位置。
他那搁在膝头的手指,指节微微蜷紧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目光,卢煜景不会得逞的,他能感觉得出,蓝盈心里压根没有卢煜景的位置,或许远远不如他叶司年。
飞机穿过对流层时的颠簸渐渐平息。
舷窗外,云层在脚下铺成一片柔软的、无边无际的白色绒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