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通讯,林东航站在窗前,望着平城漆黑的夜空。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而他,已经身处风暴的中心。
他不知道对手会出什么牌,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他必须迎难而上,直到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并不知道,一张由邹同河势力精心编织的、以无辜矿工的鲜血为代价的毒网,已经悄然张开,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而那张网的中心,正是那座承载着无数矿工血泪和希望的红旗沟煤矿。一场足以改变整个战局走向的惊天阴谋,正在黑暗中,加速酝酿。
平城的夜,深沉如墨。
处置中心临时驻地的小楼里,王海明独自坐在二楼办公室,面前摊开着一叠厚厚的简报和监控记录。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远处国道上传来的卡车轰鸣,更衬托出夜的寂静。他已经连续看了近三个小时的材料,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烟草味。
作为一名有着二十多年纪检和政法工作经验的老兵,王海明养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风平浪静的表面下,嗅出潜藏的暗流与危险。
这种直觉,无数次救过他,也无数次帮助他在错综复杂的案件中抓住关键线索。
此刻,这种直觉正在他心中疯狂报警。
他面前的这些材料,单独看似乎都没有什么异常。安保小组的每日例行汇报,平城社会面的舆情监测,对马文斌及其关系网的外围监控记录……一切都显得很正常,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但正是这种“过于平静”,让王海明感到不安。
根据“猎影”系统和林东航反馈的信息,他们已经拿到了方旭的口供,摸清了资金链的闭合路径,并且正在逐步逼近马文斌和邹同河利益集团的核心。
按理说,对方应该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应该会有所反应才对。
要么是加紧毁灭证据,要么是通过上层关系施压阻挠,要么是试图收买或威胁关键证人。
但这些天来,平城方面却异常的安静。
马文斌照常出入他的公司和几个固定的社交场所,该吃吃,该喝喝,甚至还高调出席了一个慈善拍卖会,一副胸有成竹、毫不在意的样子。
平城市政府那边,虽然态度变得配合了一些,但王海明能感觉到,那只是表面功夫,骨子里的抵触和敷衍并没有减少。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王海明掐灭手中的烟头,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想起自己多年办案的经验——当猎物在猎人的围捕下表现得过于平静时,往往意味着它已经发现了陷阱,或者在酝酿着一次致命的反扑。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平城市地图前,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
平城的主要煤矿、化工企业、政府机关、交通要道……一一映入眼帘。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地图西北角,一个被绿色标记圈起来的区域——红旗沟煤矿。
“红旗沟……”王海明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根据林东航之前汇报的情况,红旗沟煤矿是当年平城国企改制的典型之一,也是老矿工赵德柱提供的关键证据中重点提及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红旗沟煤矿是高瓦斯矿井,安全生产压力一直很大,历史上曾发生过多次大小事故。
“如果他们想制造混乱,转移视线,甚至嫁祸于人……”王海明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红旗沟煤矿,会不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对方现在最怕的是什么?是林东航继续深挖下去,挖出他们更多的罪证。
如果能在林东航调查的关键时刻,制造一起重大的“安全事故”,然后利用舆论和官僚体系的力量,将事故的责任归咎于林东航的“调查引发混乱”、“导致人心惶惶、管理松懈”,那么,即使不能彻底扳倒林东航,也能极大地干扰调查进程,甚至迫使省里暂停或调整调查方向。
“太歹毒了!”王海明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立刻拿起桌上的加密通讯器,接通了安保小组负责人“山鹰”的频道。
“山鹰,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王海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报告王书记,目前一切正常。林主任已经休息了。我们按照您的指示,在驻地周围布置了明暗双岗,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接近。”山鹰的回答干净利落。
“很好。但我有一个新的判断,需要你们立刻调整部署。”王海明语气严肃,
“我怀疑,对方可能会在红旗沟煤矿做文章,制造事端,嫁祸给林主任。从现在开始,你们必须严格执行一条新的命令: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让林主任靠近任何生产矿区,尤其是红旗沟煤矿!
即使他以调研或视察的名义提出要求,你们也要以安全理由坚决劝阻。如果劝阻无效,可以采取必要措施,甚至强行阻止!明白吗?!”
山鹰那边沉默了两秒,显然被王海明这个严厉的命令震惊了。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斩钉截铁地回答:“明白!王书记!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让林主任踏入任何矿区一步!”
“好!另外,我会立刻增派一组人手过去,加强你们的力量。同时,你们要密切关注红旗沟煤矿周边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报告!”王海明继续说道。
“是!”
挂断与山鹰的通讯,王海明又立刻拨通了周明远的加密电话。
“老周,是我,海明。”王海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我有个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周明远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
“我仔细分析了最近平城的各种迹象,总觉得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我怀疑,邹同河那帮人,可能在憋着什么坏招。”王海明将自己的分析和判断,详细地向周明远做了汇报。
周明远听完,沉默了片刻,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你的分析很有道理。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那些人被逼到绝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红旗沟煤矿,确实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如果真在那里发生点什么,不仅林东航同志会陷入被动,整个调查工作都可能功亏一篑。”
“所以,我已经命令安保小组,必须保证林东航同志绝对不靠近任何生产矿区。”王海明说,“同时,我建议,我们也要提前做一些预防性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