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林东航在平城也感受到了来自省里的支持。首先是平城市公安局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不仅派出了更高级别的警官来向他道歉和汇报案情,还主动调取了更多的监控录像,扩大了排查范围。
虽然林东航知道,这多半是演戏给他看,但至少说明,省里的压力已经起到了作用。
更让他感到振奋的是,周明远通过加密通讯告诉他,省纪委已经正式受理了他们提交的关于平城新港项目环评造假和利益输送的线索,并决定成立一个初步核查组,择机进驻平城。
“省纪委的核查组,虽然名义上是‘初步核查’,但实际上,就是一把悬在平城那些人头上的剑。”周明远在通讯中说,“只要他们敢轻举妄动,这把剑随时可能落下来。”
“太好了!周书记,有了省纪委这把尚方宝剑,我们在平城的工作就好开展多了!”林东航兴奋地说。
“先别高兴得太早。”周明远依旧保持着冷静,“省纪委的核查组,还需要时间来组建和部署。
在此之前,你和王书记在平城,还是要保持低调,注意安全。
特别是马文斌那边,一定要盯紧了,但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我们要等省纪委的核查组到位后,再统一行动,争取一击必中!”
“我明白!周书记,您放心,我们不会鲁莽行事的。”林东航保证道。
挂断通讯,林东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平城灰蒙蒙的天空。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而他,以及他身后的周明远、王海明,以及整个处置中心,都已经身处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勇往直前,直到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而周明远在省里的运筹帷幄,为他提供了最坚实的后盾和支撑,让他有信心,也有底气,去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平城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沉重。没有省城那种霓虹闪烁的繁华,只有稀疏的路灯在初冬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投下昏黄而孤独的光影。
城市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灰扑扑的罩子笼罩着,连呼吸都带着煤烟和尘土的味道。
在城西一栋不起眼的老式居民楼里,四楼靠里的一个单元,窗户被厚厚的、褪了色的绒布窗帘遮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
屋内,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一个身材臃肿、头顶稀疏、穿着褪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叫钱德胜,曾经的平城市国资委主任,在平城也算得上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如今,邹同河离任后,他被调到了市政协,挂了个闲职,成了有名无实的“副主席”。权力缩水,门庭冷落,巨大的落差让他如同被困在浅滩的鱼,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不甘和怨毒。
茶几上,放着一部加密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寥寥数语,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老钱,那件事,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动手。具体方案,老地方谈。”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个灰色的剪影,没有名字,没有号码。但钱德胜知道,这是那个人——那个即使在邹同河离开后,依然能通过隐秘渠道,向他发号施令的人。
那个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让他既敬畏又恐惧的存在。
钱德胜停下脚步,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信息。他肥胖的手指在屏幕上微微颤抖。
他当然知道“那件事”指的是什么。自从那个姓林的省里干部来到平城,像一条嗅觉灵敏的猎犬一样,四处翻找那些陈年旧账,他就预感到,迟早有一天,会有人找上他。
他当年在国资委主任的位置上,为邹同河、为那个庞大的利益集团鞍前马后,经手了太多不能见光的交易。
富源煤矿、红旗沟煤矿、平城新港项目……每一桩,每一件,都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他本以为,邹同河倒了,自己也被发配到政协,只要从此夹起尾巴做人,就能躲过这一劫。
但现在看来,对方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打算。那个姓林的,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钱德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他必须按照那个人的指示去做。只有除掉那个姓林的,或者至少让他身败名裂,无暇他顾,他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他拿起外套,戴上帽子和口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滴融入夜色污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门。
“老地方”是城郊一处早已废弃的机械厂厂房。这里荒草丛生,断壁残垣,是流浪汉和瘾君子偶尔出没的场所。
夜深人静,只有风穿过破败的窗户,发出呜呜的怪响。
钱德胜摸黑走进厂房深处,在一个相对完整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同样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容。
“你来了。”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显然是经过伪装的。
“嗯。”钱德胜应了一声,走到那人身边,压低了声音,“上面……是什么意思?真的要动手?”
“不动手,难道等着他把我们都送进去吗?”那人的语气冰冷,“他已经拿到了方旭的口供,资金链也被他摸清了。再让他查下去,不光是你我,连上面那位,都得栽进去。”
“可是……他现在是省里来的干部,身边有安保,还有省纪委的人在盯着。动他,风险太大了!”钱德胜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
“谁说我们要直接动他了?”那人发出一声冷笑,“我们要动的,是别的东西。一个能让他百口莫辩,身败名裂的东西。”
“别的东西?”钱德胜一愣。
“红旗沟煤矿。”那人缓缓吐出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