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9章最后通牒
“意外？”电子音似乎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那冰冷的语调里，终于注入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那是毫不掩饰的、极致的轻蔑与不耐。
“秦副省长，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跟我谈‘意外’？是意外让林东航的人横跨国境，救走了‘灰狐’？是意外让他们活捉了坤泰？是意外让可能指向你的录音和通讯记录，落到了他们手里？”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秦嗣元的心口，砸得他头晕目眩，哑口无言。
“我早就提醒过你，林东航这个人，是个麻烦。一个必须尽快解决的麻烦。”电子音继续道，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
“可你呢？你做了什么？在省里会议上不痛不痒地试探？通过郑斌那种废物传递点不痛不痒的消息？结果呢？郑斌暴露了，成了对方的突破口。现在，连你在东南亚最后一点能动用的、见得了光（相对而言）的力量，也被林东航连根拔起，还留下了致命的把柄！”
秦嗣元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他想辩解说自己已经尽力了，想诉说林东航背后可能有他不知道的强大支持，想抱怨“教授”当初在美元债案上玩得太大留下了太多隐患……但所有的话，在“教授”那冰冷而强大的气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我……”秦嗣元嗫嚅着，发现自己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仿佛看到，电话那头的“教授”，正用那双隐藏在电子面具后的、毫无感情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就像在注视一只即将被抛弃的、无用的棋子。
“秦副省长，”电子音的语气，忽然又恢复了一开始的绝对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秦嗣元却听出了一种更加恐怖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对你的耐心，已经耗尽了。林东航，以及他背后的处置中心，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威胁到我们的生意，更是直接威胁到了你我的人身安全。那些录音和记录，如果被他们坐实，你知道后果。”
秦嗣元当然知道！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没有时间了，也没有退路了。”电子音缓缓道，每个字都敲打在秦嗣元濒临崩溃的神经上，“林东航，必须消失。而且，要快。要在他们来得及消化那些新得到的线索、并把矛头彻底对准你之前，让他……永远闭嘴。”
“消……消失？”秦嗣元瞳孔骤缩，尽管他刚才在惊怒中也有过类似的念头，但当“教授”如此清晰、冷酷地将这个指令下达给他时，他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悸和……一种坠入深渊的冰冷。
这不再是官场倾轧，不再是经济犯罪，这是谋杀！是动用国家公器，或者至少是公器掩护下的私人力量，去除掉一个正处级的实权官员！这其中的风险、难度、以及一旦失败的反噬，将是他完全无法承受的！
“怎么？怕了？”电子音似乎洞悉了他的犹豫，语气中那丝轻蔑更浓了，
“秦副省长，别忘了，从你决定为美元债担保‘开绿灯’，从你默许邹同河在平城做的事情，从你通过妻弟接收那笔来自‘北极光勘探’的‘投资款’开始，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要沉了，你觉得，你能独善其身？”
赤裸裸的威胁！但也是血淋淋的现实！秦嗣元浑身冰凉，他知道“教授”说的是事实。
他和“教授”早已深度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是“教授”或许还有逃生舱，而他秦嗣元，只会是第一个被抛出去喂鲨鱼的弃子！
“我……我需要时间，需要计划。林东航不是普通人，他是处置中心主任，身边有周明远、王海明，省里甚至更上面都有人关注。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秦嗣元试图挣扎，寻找一丝转圜余地。
“时间？”电子音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仿佛都带上了一丝刺耳的尖啸，“秦嗣元！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吗？！我是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一个自救的机会！”
秦嗣元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震得浑身一抖，手机差点脱手。
“林东航必须死。而且，要死得‘合理’，死得让人抓不到把柄。车祸、急病、意外、甚至……因公殉职。具体怎么做，那是你的事。你在东山省经营这么多年，难道连这点能量和手段都没有吗？”
电子音冷冷道，“我给你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后，如果林东航还活着，还在继续他的调查……那么，我不保证，那些关于‘大陆秦老板’的录音和记录，会不会以某种方式，出现在省纪委，或者……更高级别的领导的案头。
同时，你和你的家人，在海外的所有资产、行踪，也将不再安全。我说到做到。”
七十二小时！最后通牒！
秦嗣元如遭雷击，握着话筒的手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教授”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决心。这不是恐吓，这是最后通牒。如果他做不到，那么“教授”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甚至可能亲自出手“清理”他，以确保自身安全！
“记住，七十二小时。”电子音最后说道，然后，不等秦嗣元有任何回应，“咔哒”一声，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单调而空洞的忙音。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每一声都像丧钟，敲在秦嗣元的心头。他僵硬地举着话筒，维持着接听的姿势，仿佛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雕塑。冷汗，已经浸透了他贴身的衬衫，冰冷地黏在皮肤上。
巨大的恐惧、无边的愤怒、被逼到绝境的绝望、以及对“教授”那非人冷酷的深深寒意，如同数条毒蛇，在他心中疯狂撕咬、缠绕。
林东航……林东航！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该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是他！是他把自己逼到了这一步！是他让自己不得不面对如此可怕的选择！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