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航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我接受。这也是对我的保护，对中心的保护。”
见林东航答应得如此爽快，周明远心中稍定。他知道，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疑虑都消失了，但至少，在一个新的、更明确的规则下合作，总比在猜忌和试探中内耗要强。
“另外，关于‘秦老板’的调查。”周明远转换话题，“你的‘资源’，能提供什么方向？”
“‘猎影’……嗯，‘深网资讯’正在全力分析坤泰的口供、‘灰狐’带回的信息，以及我们之前掌握的所有资金流向数据。”林东航差点说漏嘴，迅速改口，
“初步有几个可疑方向：一是与pRIF资金最终流入的‘北极光勘探’公司有关联的境内资本方；二是近年来在平城煤矿改制、栾城大昌矿业融资等事件中异常活跃、且与秦嗣元等可能有交集的商人或掮客；
三是近期在海外，特别是香港、东南亚，与陈嘉禾（秦嗣元妻弟）有过异常密切资金或商务往来，且背景深厚的境内人士。我们已经锁定了十几个重点目标，正在进行深度背景穿透和关联分析。一有确切线索，会立刻向您和王书记汇报。”
“好。这条线是重中之重，但要万分小心。‘秦老板’如果真是我们想的那个人，其反侦察和自我保护能力会非常强。没有铁证，绝不能轻举妄动。”周明远叮嘱。
“明白。”
谈话结束，两人各自离开会议室。
周明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但心中那块因郑斌案而压上的巨石，似乎因为这次成功的营救和新共识的达成，而稍微松动了一些。
他开始真正相信，林东航这把“刀”，虽然来历神秘、锋芒过甚，但至少目前，刀锋是指向敌人的，而且，握刀的手，似乎愿意接受“刀鞘”的约束。
林东航则回到安全屋，向“猎影”系统同步了新的合作框架。
他知道，获得更大的行动授权，也意味着承担更大的责任和接受更严密的监督。但这是必要的代价。
只有“铁三角”真正形成合力，他才能调动“猎影”更多的资源，去对付那个隐藏在更高处、更暗处的“教授”和“秦老板”。
但对“铁三角”而言，这更像是一个新的起点。
建立在共同经历生死危机、重新评估彼此能力与底线基础上的、更加务实也更具韧性的“新共识”，已然形成。
而这份共识能否经受住接下来更加凶险、更加诡谲的斗争考验，能否最终引领他们挖出“秦老板”、锁定“教授”，赢得这场跨越国境与法理界限的战争，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但至少，他们手中的牌，因为“灰狐”的归来和那些染血的录音，又多了一些。而对手的阵营，则因为“教授”的不满与可能的内部裂痕，而显露出了一丝不祥的阴影。棋局，进入了更加复杂微妙的中盘。
省城西郊，“静庐”。
这并非秦嗣元副省长的官方府邸，而是一处位于半山、被竹林与高墙环绕的私密别墅，登记在其一位远房亲戚名下，极少有人知晓他与这里的关联。
平日里，这里是秦嗣元躲避公务烦扰、静心品茶、与少数几位“密友”商谈“要事”的所在。别墅风格仿古，陈设典雅，焚香袅袅，古琴置于一旁，处处透着主人“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品味与追求。
然而今夜，“静庐”内弥漫的，却是一种与这份雅致格格不入的、近乎凝固的压抑与寒意。
书房内，只开了一盏光线昏黄的落地台灯，将秦嗣元坐在宽大紫檀木书桌后的身影，拉长投射在背后那面摆满了线装古籍和珍奇摆件的博古架上，显得有几分扭曲。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舒适的中式家居服，而是依旧穿着下午参加会议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松垮地扯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解开了，露出一截有些松弛的脖颈。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但显然，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上面。
他的脸色，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灰白，额角与鼻翼两侧，沁出细密的、冰冷的汗珠。
往日里总是带着三分温和、七分矜持笑意的脸庞，此刻肌肉僵硬，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下撇着，形成一种混合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的复杂表情。
那双保养得宜、惯于在各种场合流露出睿智与从容的眼睛，此刻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死死地盯着桌面一角的虚空，仿佛那里正上演着一场令他肝胆俱裂的恐怖默剧。
就在半小时前，他接到了秘书用绝密紧急线路打来的电话。电话里，一向沉稳干练的秘书，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和……绝望。
“老板，出大事了。泰……泰国那边，失手了。”
仅仅这一句开场白，就让秦嗣元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说清楚！什么叫失手了？！”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嘶哑。
“派去的人……坤泰那伙人，在清迈的据点，被人端了。‘灰狐’被救走，坤泰本人……下落不明，很可能被活捉了。”
“现场发生了激烈交火，死了好几个我们的人，泰国警方也介入了，动静闹得很大……”秘书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在秦嗣元心上。
“被救走？！被谁救走？！活捉？！废物！一群废物！”秦嗣元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抓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是告诉他们，问不出东西就直接处理掉，做得干净点吗？！怎么会被救走？！还被活捉？！对方是谁？泰国军方？还是……”
“不……不是官方。”秘书的声音更加艰涩，“现场痕迹和零散消息看，不像是泰国军警的常规行动。”
“对方人不多，但极其专业，装备精良，战术配合天衣无缝，像是……顶尖的雇佣兵或者私人军事公司。而且，行动非常突然，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救人和抓坤泰去的。”
“我们留在外围观察的人，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进去、怎么出来的，等听到枪声赶过去，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