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公河畔的硝烟与血腥,终究被湿热的雨林季风和时间的流水,一点点冲刷、稀释,最终只化为绝密档案中几页冰冷的行动报告、医疗记录和审讯摘要,以及少数当事人心底,那无法磨灭的灼热印记。
当“灰狐”胡劲松、受伤的“铁砧”、被俘的坤泰,以及“猎影”的“蝰蛇”、“黑石”小队,连同王海明派出的陈克、苏岚,如同水滴汇入大海般,通过各种精心安排的、真假难辨的渠道,分批、分路、悄然撤离泰国,最终辗转踏上归国之旅时,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跨国营救,已过去整整五天。
这五天,是惊心动魄后的短暂喘息,是清理战场、缝合伤口、消化战果的关键窗口,也是风暴眼中,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蓄力期。
归国的过程,本身就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默剧。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欢迎的人群。“灰狐”和“铁砧”被直接送往南方某省一处绝对保密、医疗条件顶尖的军方疗养院,进行进一步的治疗和心理评估。
坤泰则被秘密关押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由多个部门联合监管的“黑屋”中,等待他的是更加专业、也更具针对性的深度审讯。
而“蝰蛇”与“黑石”的队员,则在领取了高额酬金和新的、加密的联系方式后,如同幽灵般再次散去,回归他们在世界各地原本的身份与生活,仿佛从未在清迈的雨林中出现过。
只有陈克和苏岚,这两位身着便装、带着一身东南亚阳光与尘土气息的年轻干警,是相对“正常”地,乘坐民航航班,在某个工作日的下午,略显疲惫但腰杆笔直地走出了省城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
前来接机的,是王海明亲自指派的一位省厅纪委的同志,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没有寒暄,陈克和苏岚将随身的行李放入后备箱,坐进后座。车辆驶出机场高速,没有开往省公安厅,也没有开往处置中心,而是拐进了城西一片环境清幽、门禁森严的干部疗养院。
在一栋独栋小楼的套间里,他们见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王海明。
王海明的脸色比几天前似乎好了一些,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和沉凝,却丝毫未减。
他挥手示意带路的同志离开,关上门,亲自给风尘仆仆的两人倒上热茶。
“辛苦了。”王海明的第一句话,很简短,但目光在两人脸上仔细扫过,似乎在确认他们是否真的完好无损,精神状态如何。
“报告王书记,不辛苦!任务……基本完成。”陈克站起身,挺直腰板回答。苏岚也跟着站起。
“坐,坐下说。”王海明压了压手,自己也在对面沙发坐下,
“情况,通过加密渠道,我已经大致了解了。你们在现场的表现,前方指挥员(指‘毒牙’)有反馈,很不错,冷静,果断,在复杂环境下完成了协调和掩护任务,没有暴露,也没有留下尾巴。这很不容易。”
他的表扬很实在,没有虚词。陈克和苏岚对视一眼,心中都松了口气,同时也涌起一股暖流和完成任务后的踏实感。
“关于这次任务的性质、涉及的人员、以及后续处理,纪律你们是知道的。”王海明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
“所有细节,包括你们见到的人、经历的事、听到的话,包括你们自己的感受和猜测,仅限于我们三人知晓。对组织,会有经过处理的正式报告;对家人、同事,统一口径是‘赴东南亚执行经贸安保调研任务’。明白吗?”
“明白!”两人齐声回答。他们清楚这次任务的敏感性和保密级别。
“好。”王海明点点头,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两份已经打印好、盖着省纪委和处置中心联合印章的文件,递给两人,
“这是组织上对你们这次任务表现的初步评定和嘉奖意见。因为任务特殊,嘉奖不公开,不记入常规档案,但奖励是实实在在的。每人记个人三等功一次,奖金……这个数。”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陈克和苏岚接过文件,看到那个功勋等级和奖金数额,都有些吃惊。
三等功不算最高,但以他们这次的“辅助”角色和任务时长来看,已经是破格。
而奖金的数额,更是远超他们的预料,几乎相当于他们好几十年的工资总和。
“王书记,这……我们只是做了分内的事,这奖励太重了……”苏岚忍不住说。
“分内的事?”王海明看了她一眼,语气深沉,
“在异国他乡,面对荷枪实弹的绑匪,配合完全陌生的‘外部力量’,在法理边缘执行营救任务,随时可能遭遇不测,还可能引发国际纠纷……这如果只是‘分内的事’,那什么才算‘分外’?”
“这奖励,不仅仅是给你们的,也是给所有参与这次行动、承担了巨大风险和压力、却不能站在阳光下的同志的。”
“你们代表的是‘官方’的参与和背书,这个作用,无可替代。拿着吧,这是你们应得的,也是……堵住某些可能的好奇和猜测的必要代价。”
他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
陈克和苏岚立刻明白了。
高额的、不公开的奖励,既是对他们贡献的认可,也是一种“封口费”和“安抚剂”,确保他们不会因为心理不平衡或其他原因,而对任务细节产生不必要的谈论或探究。
“谢谢组织!谢谢王书记!”两人不再推辞,郑重地收好文件。
“回去好好休息几天,把状态调整好。疗养院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就在这里住下,彻底放松,检查一下身体。有什么需求,直接跟这里的负责人说。一周后,回岗位正常上班。”王海明交代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