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9章内鬼的破绽2
“很难。号码是预付费卡，无实名登记，信号源在香港九龙一带，人流密集，难以精确定位。但从通话基站切换的粗略轨迹看，对方很可能也在移动中，像是在车内或步行。”技术专家回答。
“郑斌自己的这部‘黑卡’，之前有记录吗？”王海明问。
“有零星记录，但都是与一些本地推销、快递等无关号码的短暂联系，之前未引起特别注意。但今晚连续三次联系同一个境外号码，且时间点敏感，行为模式异常。”
另一名负责行为模式分析的干部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我们交叉比对了近期外部动态监控数据。发现在郑斌这三次通话结束后不久，我们监测到的几个与‘教授’网络可能存在关联的海外信号源（通过‘猎影’之前共享的部分特征码），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活跃度提升或通讯模式改变。
同时，香港某家与之前泄密小报‘金汇快讯’有关联的舆情监测公司，在午夜时分突然加大了对涉及东山省、栾城债务等关键词的网络信息抓取频率。虽然无法直接证明因果，但时间关联性高度可疑。”
“时间点敏感……”王海明低声重复，眼中寒光骤盛。他立刻想到了什么，“立刻调取郑斌今天，以及最近三天，在中心的所有工作轨迹和接触记录！特别是，他是否接触过与‘妥协分工’方案相关的任何信息！”
命令下达，数据迅速调取分析。结果令人心惊：
郑斌作为办公室副主任，负责中心所有文件的编号、印制、分发和归档。在“妥协分工”会议结束后，按照程序，由周明远签批的《关于近期工作安排的几点意见》（即妥协方案的内部简化版纪要，密级“秘密”），正是经由郑斌之手，安排文印室印制，并分发至三位领导和相关处室负责人的。
他完全知晓这份纪要的存在，甚至可能看过内容（办公室副主任有权查阅以安排印制）。
就在今天下午，王海明曾召集一个小范围会议，与从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经侦总队请来的几位专家，初步研讨“金融凭证诈骗”立案的可行性与证据要点。
会议地点在中心小会议室，但会前所需的案卷材料复印件，是由办公室负责准备并送入会议室的。经办人之一，正是郑斌。
技术专家调取了郑斌办公电脑的日志，发现其在今天下班前（约18:30），曾短暂访问过中心内网服务器上存放“妥协方案纪要”的加密文件夹（他有二级权限），虽然日志显示“未成功打开或下载文件”（文件有更高权限控制），但访问行为本身，结合其当晚的异常通讯，足以引人遐想。
通过对郑斌公务手机和座机通讯记录的扩线分析（依法调取），发现其近一个月来，与一个登记在“省国际文化交流协会”名下的手机号码有过多次联系。
而这个“协会”的挂靠单位之一，是省工商联。进一步调查显示，该协会的常务副秘书长，与秦嗣元副省长的妻弟陈嘉禾，是高尔夫球友，有过数次公开场合的合影。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那部深夜响起的“黑卡”和香港号码，隐隐串联了起来。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逐渐清晰：郑斌，这个周明远信任有加的老部下、中心办公室的实际负责人，很可能就是隐藏在内部的内鬼！他利用职务便利，接触核心信息，然后通过未报备的“黑卡”与境外（很可能是“教授”网络在香港的节点）联系，传递情报。
而他与那个看似平常的“文化交流协会”人士的联系，或许是一条通向秦嗣元妻弟陈嘉禾、乃至秦嗣元本人的、更加隐秘曲折的联络通道？
王海明感到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后怕，从心底直冲顶门。
他想起了陈启明遇害前，对方对其行踪的精准掌握；想起了那份神秘泄密的内部简报；想起了每一次他们即将采取关键行动前，对手总能抢先一步做出反应……
原来，毒蛇一直盘踞在他们自以为最安全的核心区域，吐着信子，将他们的每一步谋划，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一个郑斌！好一个周明远带过来的‘自己人’！”王海明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震得屏幕晃动。他既愤怒于内鬼的无耻背叛，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针对周明远的复杂情绪——你带来的人，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你这个党委书记，难道就没有一点失察之责吗？！
但他强行压下了立刻去质问周明远的冲动。
多年的纪检工作经验告诉他，此刻更需要冷静和证据。郑斌暴露了，这是天大的好事，但绝不能打草惊蛇。
要放长线，钓大鱼，看看他背后到底连着谁，下次传递什么，以及……如何利用他，给对手送去一份“精心准备”的大礼。
“严密监控郑斌，24小时不间断！重点盯住他那部‘黑卡’和所有通讯渠道。对他接触过的所有文件、人员，进行回溯调查。但绝不能让他察觉！”
王海明下达指令，声音冷得像冰，
“另外，他联系的那个香港号码，以及那个‘文化交流协会’的副秘书长，列入最高优先级监控目标，协调外部力量支持，但要绝对隐蔽。”
“是！”
王海明离开秘密监控点，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他需要思考，如何向周明远和林东航通报这个爆炸性的发现。
尤其是周明远，郑斌是他的老部下，他能否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会不会因为面子和信任受挫，而影响判断，甚至产生不必要的抵触情绪？
他看了看表，凌晨两点。这个时间点……他沉吟片刻，拿出那部绝密通讯手机，先拨通了林东航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林东航的声音清醒，显然也未入睡。
“王书记，这么晚，有急事？”林东航的声音很平静。
“东航同志，内鬼，有眉目了。”王海明言简意赅，将发现郑斌异常的情况，用最简洁的语言说了一遍，包括其与香港号码的联系、与“文化交流协会”的关联，以及时间点上与外部动态的巧合。
电话那头，林东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果然……是身边人。而且，是周书记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