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道,铁龙市,荒野黑市。
血疤的召集速度,远超谭虎的预期。
仅仅两个小时,黑市广场上便聚起了上百号人。
他们从荒野深处涌来,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三三两两、沉默无声地汇入这片灯火通明的灰色地带。
这些人有的是衣衫褴褛的拾荒者,有的是浑身煞气的赏金客,形形色色。
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底都泛着病态的神采。
不是疯狂,不是嗜血。
是虔诚。
一种将杀戮视为神圣仪式的、病态到骨子里的虔诚。
“一百二十七个。”
潘旭站在谭虎身侧,压低声音,目光快速扫过广场上的人群。
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血刃短刀,指节因为握得太紧而微微泛白。
“比预计的多。”
沈清雪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紧绷。
她蹲在广场边缘一座废弃的哨塔上,狙击枪的瞄准镜已经校准了血疤的眉心。
赵铁生则在另一侧,双手抱臂,看似随意地靠在墙上,但脚下的步伐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的切入角度。
谭虎没有回应。
他盯着广场中央那堆越烧越旺的篝火,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大哥当年说过的另一句话.......
“虎子,记住一件事。其他邪教都有着自己的信仰,而血神教最为简单,你越不怕死,他们越把你当自己人。
你越怂,他们就越想弄死你。
遇到他们,就一个字,杀!
越杀!他们越兴奋!
越觉得你是自己人!”
“哈?为什么?因为他们信仰的神不喜欢懦夫。”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玄武三型作战服的恒温系统自动调节着体温,但谭虎还是觉得掌心在冒汗。
不是怕.......他在荒野里‘郊游’了这么久,早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是亢奋。
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明灭不定,将那张尚且年轻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一百二十七个信徒。
而他这边,只有四十个人。
四十对一百二十七。
但谭虎脑子里,从来就没有过“败”这个字。
邪教徒而已,这些人之中,实力充其量最高的就是内罡境,其中还不乏一些先天。
同境之内,他谭虎除了他大哥,还真没怕过谁!
他在篝火前站定,转身面对着那一百二十七个信徒。
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些信徒脚下,像一把无声刺出的刀。
“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广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不管你们信什么神,也不管你们之前杀过多少人。”
“今晚,只有一个规矩.......”
他反手抽出背后的大戟,戟刃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往地上一顿,震起一圈烟尘。
“弄死我,或者,被我弄死。”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一百二十七个信徒死死盯着这个少年,眼中的情绪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审视,最后.......
定格在某种难以名状的……认可。
血疤站在人群最前方,那张庄稼汉似的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呢喃,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圣子……您果然没有忘记我们。”
“这小子……有您的影子。”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声如雷霆:
“血神在上.......”
“祭祀.......”
“开始!”
杀戮来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血疤话音落下的瞬间,谭虎的大戟已经劈了出去。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
第一戟,斩向血疤身侧那个看起来最强壮的赏金客.......
两米出头的身高,浑身横练的腱子肉,双臂上纹满了血神教的扭曲图腾,眼底的猩红色比其他任何信徒都要浓郁。
他看见谭虎的戟劈来,不退反进,狞笑着抬手去抓.......
“小崽子,找死.......”
话音未落,戟刃已经切开了他的手掌,从虎口一直劈到肩胛,连骨头带肉一分为二。
血雾炸开。
惨叫声还没出口,谭虎的第二戟已经到了。
这次是横斩。
戟刃划过他的喉咙,颈椎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头颅飞起,砸进篝火堆里,溅起一片火星。
谭虎一脚踹开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甩了甩戟刃上的血珠,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其余信徒。
“第一个。”
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报数。
身后,潘旭、沈清雪、赵铁生几乎是同时动了。
潘旭的身影如鬼魅般切入人群,血刃短刀在他手中像一条银蛇,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血雾。
他的刀法精准得近乎残忍.......每一刀都切开动脉、肌腱、关节,让对手失去战斗力,却不会立刻死去。
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沈清雪在哨塔上扣动扳机。
狙击枪的轰鸣声在夜色中炸开,每一次枪响都有一名信徒的眉心炸开血花。
一秒一发,发发毙命。
赵铁生则是另一种风格。
他没有用刀,而是赤手空拳撞入人群。
玄武三型战术外骨骼的辅助动力系统全开,每一拳都带着磅礴的劲力。
一拳轰碎一个信徒的胸骨,反手一掌拍碎另一个的下颌,抬膝顶断第三个的脊椎.......
所过之处,只剩下骨骼碎裂的脆响和哀嚎。
四十名战争学院的精锐学员紧随其后。
他们或许没有谭虎那种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没有潘旭的精准,没有赵铁生的暴力.......
但他们有配合。
三人一组,攻防一体。
刀光、拳影、罡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一百多个信徒切割、包围、绞杀。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血疤站在篝火另一侧,双手抱臂,看着自己的信徒被一个接一个地砍倒。
他没有出手。
不仅没有出手,脸上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浓。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痛,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欣赏。
像是一个农夫站在田埂上,看着镰刀割倒成熟的麦子。
“好……好……”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喊杀声和惨叫声中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发自肺腑的满足。
“这才叫祭祀……”
“这才是献给血神最好的礼物……”
谭虎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浑身浴血,大戟上的血槽已经被血浆糊满,握柄滑得几乎抓不住。
他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
五个?十个?二十个?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
不是杀戮的快感,不是暴力的宣泄。
而是一种将大哥和师傅教给他的一切,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的感觉。
像是积压了很久的本性,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一戟扫飞面前最后一个站着的信徒,大口喘着气,回头看去。
广场上,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敌人了。
一百二十七个信徒,倒了一地。
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呻吟,有的拖着断肢在地上爬行,留下一道道暗红的血痕。
潘旭靠在墙上,血刃短刀插回腰间,手臂上多了一道刀伤,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平静地说了句:
“清点战果。”
沈清雪从哨塔上滑下来,狙击枪背在身后,脸色有些苍白,但手很稳。
“十七个毙敌,全部命中眉心。”
赵铁生甩了甩拳头上的血,指节上的皮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的肉,但他咧嘴一笑:
“二十三个。”
谭虎没有参与他们的清点。
他转身看向篝火另一侧。
血疤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张庄稼汉似的脸上,笑意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谭虎看不懂的表情。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是……满足?
“不错。”
血疤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但语气出奇地平静。
“一百二十七个信徒,你们杀了一百一十二个。剩下十五个重伤的,也活不过今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谭虎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平等的审视。
“血神会注视你!”
谭虎握着大戟的手微微一顿。
血疤转身,背对着他,向那顶黑色的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用余光扫了谭虎一眼。
“明天,还会有第二批。”
“后天,第三批。”
“一直到铁龙市附近那五千六百个信徒……全部杀光为止。”
“祭祀一旦开始,就不死不休。”
“要么你们杀光我们,要么我们杀光你们。”
“别让圣子失望。”
“也别让吾神失望。”
他走进帐篷,帘幕落下,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谭虎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潘旭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复杂:
“虎子,你大哥……到底对血疤做了什么?能让一个S级通缉犯,心甘情愿把自己的人头送上来?”
谭虎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满地的尸体,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大哥当年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那是个神经病。不过……人还挺听话,就是脑子不太好。”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大哥不是收服了血疤。
大哥是把血疤的信仰,从一个虚无缥缈的“血神”,变成了他自己。
在这些狂信徒眼里,圣子的话就是神谕。
圣子要他们死,他们就死。
圣子要他们杀,他们就杀。
圣子要他们把五千六百个教众一个一个送上来.......
他们就真的,一个一个地送。
谭虎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涩:
“潘哥……我突然觉得,我大哥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牛逼。”
潘旭沉默了两秒,幽幽说道:
“你才发现?”
“联邦功勋大满贯,你开玩笑呢?”
谭虎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血疤消失的帐篷方向。
五千六百个。
这才第一个晚上。
他握紧了大戟,嘴角缓缓咧开。
那就来吧。
看谁先死完。
....
同一时间。
异域北境,石心部。
谭行还不知道,自己那个倒霉弟弟正在荒野黑市里被一群疯子按着脑袋搞信仰充值。
他只知道一件事.......
该提速了。
后方,苏天已经来催了。
“谭队,咱们什么时候动?兄弟们都憋坏了。”
苏天掀帘子进来,往石屋中间一站,满脸焦躁,跟炮膛里塞满了火药却没处放似的。
谭行没回头,盯着墙上那张作战地图,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外面,荒寂大山其他片区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枪声、炮声、爆炸声,隔着几十公里都听得真真切切。
唯独他们二十三区.......
到现在,一枪没放。
安静得跟坟场一样。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苏天往谭行旁边一杵,声音闷得像炮弹出膛前最后一声压气:
“谭队,你到底等什么呢?”
“隔壁老王的二十二区,昨天一天干了三仗,坦克都怼上去两辆。”
“九区的李疯子更狠,直接火炮洗地,把对面一个据点炸成了陨石坑。”
“就咱们二十三区,跟庙里和尚似的,天天念佛呢?”
谭行没吭声,手指还在敲桌面。
苏天急了,往前凑了一步:
“我的大炮早就饥渴难耐了,你就让我来一发行不行?就一发!”
“不搞点声响出来,回去开作战讨论会,我非得被他们笑话死不可!”
谭行这才转过身,看着苏天那张写满“我想打仗”的脸,没憋住笑了。
“苏老叔,急什么?”
他慢悠悠地开口:
“再等会儿,还没到您发挥的时候呢。”
苏天一听这话,五官差点挤到一块去:
“那要等多久?老叔我这里什么都准备好了,炮弹都上膛了,保险都拔了,就等你一声令下!”
谭行没接话,转身走到地图前。
手指沿着荒寂大山二十三区的轮廓一路划过去,越过密林,越过山地,最后.......
停在了那条夹在密林和山地之间的狭长峡谷上。
指尖重重一点。
“三天。”
他回过头,目光炯炯地盯着苏天,眼底压着一团火。
“三天之后,老叔把你所有的火力,全部瞄准这条峡谷。”
“我带大鱼出来。”
“到时候.......”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让苏天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笑容。
“您想打几发,就打几发,清空库存都行!”
苏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嗓门都劈了:
“你是说.......”
谭行没让他把话说完,重新转回地图,目光冷冷地锁死在那条峡谷上。
左边是山地,右边是密林。两侧峭壁陡立,中间狭窄逼仄.......
天然的炮靶子。
完美的杀戮通道。
如果他带着“大鱼”从里面冲出来,而那个时候.......
苏天的大炮,就能把这条峡谷,变成一条货真价实的.......死亡走廊。
苏天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苦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不住的亢奋。
他猛地一拍大腿:
“行!老叔我等!”
“三天就三天!”
“老子这三天哪儿都不去,就等你通知!”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一脸认真:
“谭队,你可说话算话啊!”
“三天之后,你要是不带大鱼出来,老叔我可真要喷你了!”
“我们等着军功入账呢!”
“底下的兄弟,早就眼红得冒血了!”
谭行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苏天嘿嘿一笑,掀帘子出去了。
营帐里重新安静下来。
谭行盯着地图上那条峡谷,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三天。
他需要三天时间,整合游离派,干掉嗜亲派,还有那些伪神.......
把祂们活生生地从窝里拖出来。
拖到这条峡谷里。
拖到苏天的炮口下。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没有了异族提供血食力量补充,日益消弱的你们还能在那个遗迹里窝多久?”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营帐。
外面,苏天中气十足的吼声炸开了:
“都给老子检查一遍!炮弹!引信!发射药!一样都不许出错!”
“三天之后,老子要让那条峡谷,变成火海!”
早就整装待发的炮营兄弟们齐声应和,声浪传遍整个石心部。
石心部族内,那些石心部和苔衣部的异族看着那些如狼似虎咆哮的人类,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谭行站在营帐外,看着远处那条隐没在夜色中的峡谷轮廓,嘴角缓缓勾起。
三天。
三天之后.......
他会让整个荒寂大山都听见,二十三区的第一声炮响。
就在这时,石心部外围传来一阵喧哗。
谭行抬眼望去,只见石心和枯藤各自带着部落的斥候,脚步匆匆地朝他走来。
“伟大的人类战士,查到雾语部位置了!”
石心走到近前,缓缓下跪,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谭行眼神一凛:“哦?在哪?”
“就在密林之中,距离石心部三十公里之外。”
石心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们没敢靠太近.......雾语部和我们不一样。石心部和苔衣部,原本的守护神都是以投影意识庇佑部族,但雾语部……”
他抬起头,神色凝重:
“他们有雾蜥守护神......本体守护。”
谭行闻言,眼睛骤然一亮,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石心:
“你的意思是,那个邪神本体不在森之母遗迹,而是在外游荡?”
石心连忙点头:
“没错!这位守护神不像其他守护神那样待在森母遗迹之中,而是游离在外。
传说当年森之母赐福这位守护神,就是为了让它巡视森母境域。
虽然森之母已经陨落,但规矩还在.......这位守护神不得不四处游弋巡逻,无法像其他守护神那样长时间待在遗迹之地。”
谭行听完,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缓缓转身,重新望向那条隐没在夜色中的峡谷方向,目光里燃起一团火。
“好。”
他轻声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石心和枯藤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
“天助我也……”
谭行喃喃自语,像是在算着什么,随即笑容更深了。
“就怕祂不出来。”
“出来了.......就别想回去了。”
石心和枯藤闻言,同时打了个寒噤。
他们看着谭行那张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脸,忽然觉得.......
这个人类,比他们部族里供奉的任何一尊神,都要危险。
谭行懒得理会这两个异族首领,抬头就像营帐方向,扯开嗓子:
“大刀!大刀!你死哪去了!快点过来!”
声音刚落,一道身影就从旁边的帐篷里蹿了出来。
“到!”
来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谭行面前,啪地一个立正,身板挺得笔直,屁股一撅,嬉皮笑脸地开口:
“尊敬的少校大人,瘟疫之刃苏轮随时听候少校差遣!”
谭行看着苏轮这副贼眉鼠眼、嬉皮笑脸的吊样,嘴角一抽。
“你特么躲帐篷里干嘛呢?”
苏轮嘿嘿一笑,搓着手,满脸都是那种欠揍的猥琐劲儿:
“刚才去摸炮了。你还别说,我老叔手底下的那些炮,够粗够大,一轮齐射下来,估计是你,也会被干成碎片!”
谭行脸色一黑,抬脚就踹:
“你他妈会不会说话?老子没事去扛炮弹干吊啊!”
苏轮灵活地一躲,嘿嘿直笑。
谭行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道:
“有正事!干活了!”
苏轮一听“干活”俩字,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整个人像换了张皮似的,正色道:
“队长你说!”
谭行见状,也不磨叽,直接问道:
“我们这片区,是哪位王卫统领坐镇?”
苏轮顿了顿,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信息,立即答道:
“荒寂大山范围,十一区至二十五区,是由镇岳天王三大王卫统领之一的‘红吼’向戈统领负责。”
“是那位?”
谭行闻言,面色一喜,眼睛都亮了几分,当即拍板:
“快!你现在去上报向统领,就说发现一尊下位伪神,我们吃不下,去请他过来!”
苏轮一听这话,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谭队!下位邪神而已,撑死了也就武道真丹的实力,直接喊我老叔一轮炮下去,干就完了!没必要去请统领来吧?”
他一脸肉疼地凑近两步,压低声音:
“到时候军功还要分润下去……多亏啊!”
谭行看着他那一脸守财奴的模样,当场气笑了:
“妈的,武道真丹而已?”
他声音陡然拔高,张嘴就喷:
“武道真丹在你眼里就这么废物了?”
苏轮被口水喷得往后一仰,还想辩解,谭行的话已经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我问问你.......苏老叔打开阵势,炮一响,那些邪神是傻子吗?真能乖乖当靶子给我们轰?”
苏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谭行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声音沉了下来,语速却越来越快:
“万一跑了呢?”
“现在缩在遗迹里的那几尊邪神,还没反应过来。祂们不知道我们要把祂们全部弄死,还以为我们只是来搞搞小范围打击的。”
“可要是苏老叔那里火力全开,动静闹大了,那些下位伪神被逼急了.......”
他目光一凛,一字一顿:
“全他妈窜出来,我们怎么办?”
苏轮脸色变了。
谭行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在苏轮面前晃了晃:
“八个。”
“八个武道真丹级别的战力。”
“你告诉我.......我们拿什么玩?”
他顿了顿,嘴角一咧,补了一刀:
“靠你的窜稀之刃?”
苏轮脸都绿了,咽了口唾沫。
谭行收回手,语气缓了缓: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点军功算什么?”
他转过身,望向密林深处的方向,目光幽深如潭:
“把向统领请过来.......只要他出手,那只在外面游荡的雾蜥伪神……”
他嘴角缓缓勾起:
“那就是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快赶紧滚去请人!”
苏轮瞬间懂了,腰板一挺,啪地敬了个礼,嬉皮笑脸地应道:
“明白!我这就去请向统领!”
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出去三米远,跟屁股后面点了炮仗似的。
谭行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还没来得及转身,三道身影已经从营帐方向走了过来。
完颜拈花走在最前头,龚尊和辛羿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三人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动静,专程过来的。
完颜拈花走到近前,似笑非笑地看着谭行:
“你好像对那尊雾蜥伪神十分感兴趣啊?”
谭行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倒谈不上兴趣,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完颜拈花三人对视一眼,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奇怪?”
完颜拈花追问。
“嗯。”
谭行双手抱臂,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就是奇怪.......既然那位叫森之母的上位邪神死了这么久,这些伪神为什么不跑?”
他扫了三人一眼,继续道:
“还全都扎堆待在那座遗迹里,这么久都不挪窝。祂们的信仰……这么虔诚的吗?”
完颜拈花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谭行越说越来劲,语速也快了几分:
“明明现在整个北域,我人族为王。
别的伪神哪个不是东躲西藏、到处逃窜?
就祂们特殊?齐齐缩在遗迹里,不怕被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我总觉得里面有猫腻。”
“要么……就是祂们走不了。”
“要么……”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遗迹的方向,声音低了下去:
“就是有什么东西,让祂们不得不留在创造祂们的神只的陨落之地。”
话音落下,几人周围安静了一瞬。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密林里潮湿腐朽的气息。
完颜拈花最先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你是说……那座遗迹里,有什么东西在留住祂们?”
“如果真是这样……那留住的可是八尊伪神。”
谭行没答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遥遥地锁死在密林深处。
辛羿一直沉默,这时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
“能留住八尊伪神的东西……得是什么级别?”
几人同时沉默了。
谭行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所以我才让大刀去请向统领。”
他转过身,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管那座遗迹里有什么.......等向统领到了,想办法捉了那只雾蜥,自然就知道了。”
完颜拈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这是在拿向统领当打手?”
谭行脸一黑:
“放屁。我这是谨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再说了,王卫统领就不要军功吗?一尊伪神的军功,也算得上够面了!”
“估计三大王卫统领这段时间都憋坏了!”
“我现在就怕,向戈统领没空.......毕竟他镇守的区域不止我们二十三区。”
他目光微沉,望向远处此起彼伏的炮火闪光:
“现在整个荒寂大山到处炮火连天,那帮下位邪神估计到处在逃。向统领要是被别的地方缠住了,咱们这边就得另想办法。”
完颜拈花笑而不语。
龚尊忽然接上话茬,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我现在真的对那座遗迹充满好奇.......上位邪神陨落之后显化的遗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眼睛亮得跟两盏探照灯似的,扫了众人一圈:
“你们难道就不好奇吗?”
谭行闻言,神色中闪过一丝异动。
他刚想说话,就感觉三道视线齐刷刷地钉在了自己身上。
完颜拈花似笑非笑。
龚尊两眼放光。
连一向面无表情的辛羿,都微微挑了挑眉。
谭行感受着这三道视线,当场笑骂:
“别看我!我也好奇.......等向戈统领过来之后,问清楚那只雾蜥,再看看有没有机会摸进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要是换做以前.......
他一个人的时候,哪管这么多?
先摸进去看看再说。
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
大不了,魂归长城。
可是现在不行。
他有他的任务。
而且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的孤狼了。
他是圣血天使的队长。
他得把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一个不少地带回去。
谭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蠢蠢欲动的冲动,重新望向密林深处。
月光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东西。
不是畏惧。
是责任。
“行了,都别站着了。”
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干练:
“该干嘛干嘛去。等向统领到了,有的是你们忙的。”
完颜拈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龚尊强忍住心中的悸动,也跟了上去,嘴里还在嘀咕:
“上位邪神的遗迹啊……得有多大?里面得有多少好东西……”
辛羿最后一个走,经过谭行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侧过头,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表情.......确切地说,是一丝跃跃欲试的期待。
“队长。”
“嗯?”
辛羿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的:
“找个机会……去遗迹看看。我也好奇。”
说完,不等谭行反应,抬脚就走,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干脆利落得好像刚才那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谭行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妈的!都是一帮野狗!”
谭行笑骂一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帮不省心的玩意儿。
嘴上说着等他拿主意,心里全都巴不得现在就去遗迹‘团建’。
不过.......
这样挺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营地里忙活的集团军兄弟们,最后落在石心和枯藤身上。
那两个异族首领正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显然是刚才那番话听了个七七八八,被“活捉雾蜥”给吓得不轻。
谭行嘴角一勾,大步走了过去。
“石心,枯藤!”
谭行来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冷声问道:
“你们确定雾语部短时间不会离开?”
两人闻言,膝盖一软,“扑通”就跪倒在地,动作整齐得跟排练过似的。
枯藤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生怕说慢了就被当成废物处理掉:
“我们确定!雾语部虽然四处游荡,但每次驻扎都会待上一阵.......长则一月,短则五天。这次他们刚刚扎下营来,按规矩不会那么快离开……”
旁边石心连忙接话,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粗糙的皮肤往下淌:
“雾蜥守护神祂……祂也需要雾语部的血食祭祀。”
他咽了口唾沫,偷眼看了看谭行的脸色,声音越说越小:
“祂不像其他守护神,祭祀是有固定日子的。祂……完全随缘,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而且祂要的频率是最高的,隔三差五就得祭祀一次……”
石心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所以……这次雾语部应该会举行祭祀。只要祭祀没完,他们肯定不会走。”
谭行听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祭祀……”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雾蜥需要血食,需要雾语部定期供奉。
这就意味着.......雾语部短时间内不会挪窝。
那只雾蜥,也不会跑远。
甚至……因为祭祀的关系,能百分百确定祂一定会在雾语部附近!
谭行嘴角缓缓勾起。
“好。”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让跪在地上的两个异族首领同时打了个哆嗦。
石心和枯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这位人类大爷,看起来是满意了。
谭行低头瞥了他们一眼,淡淡道: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膝盖不疼吗?”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垂手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谭行没再理会他们,大步朝营帐走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身后,石心和枯藤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同时长出一口气。
夜风拂过营地,篝火明灭不定。
远处,密林深处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