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前辈。”任坚一眼看出了来人。
“任坚？”山九重迟疑了一下，瞬间认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你看得出我们的伪装？”王良大吃一惊。
A-04的门缝里，山九重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半张脸被走廊里微弱的红光映亮。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亮，像两颗被岁月磨过的石子。
“你们的伪装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山九重推开门，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木杖。
“山前辈，您怎么在这里？”任坚压低声音。
“这话该我问你。”山九重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被王良扶着的那女人身上，“你们来救她？”
“是。张天森让我们来的。”
山九重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如果我所料不差，张天森告诉你们的，只是一半的真相。另一半，他没说，也不敢说。”
“另一半是什么？”任坚眉头微皱。
山九重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那女人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那女人已经昏过去了，头靠在王良肩上，呼吸微弱。山九重闭上眼，片刻后睁开。
“她的意念里，藏着另一个人。”山九重收回手。
“谁？”
“收藏家。”
“收藏家？”任坚的瞳孔猛然收缩，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说，第一次和苏晓见面，他就提过这个名字。
“收藏家是一个神秘莫测的存在。和苏晓一样，它没有固定的身体，没有固定的身份，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山九重拄着木杖，向走廊另一头走去，“边走边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任坚扶着那女人跟了上去。四人穿过走廊，走进配电室。山九重推开配电室角落的一扇暗门，门后是一条窄窄的通道。
“这是一条密道。”山九重走进通道，“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通道的墙壁是粗糙的石壁，没有灯光，只有山九重木杖上镶嵌的珠子散发着微弱的荧光。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亮光。
山九重推开一扇木门，门后是一片树林。月光从树缝里洒下来，在落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里直通浮空要塞的后门。”山九重走出通道，“要塞的守卫不知道这里。”
任坚走出通道，环顾四周。
树林很密，听不到要塞的机械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山前辈，您说收藏家在她意念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山九重走到一棵老松树下，坐下，把木杖放在身边。
“早些年，张天森和周正还年轻的时候，在京字这片土地上，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自称收藏家，它拥有各种不可思议的技术——非凡转移、意念培育、机械改造、甚至创造生命。张天森和周正从它那里学到了很多，也拿到了很多技术。京字，就是靠这些技术建立起来的。”
任坚沉默地听着。
“但人的贪心是无止境的。”山九重继续说，“张天森和周正不满足于只是从收藏家那里得到技术，他们想控制收藏家，想让它成为自己的工具。他们设了一个局，想把收藏家困住，永久地为京字服务。”
“成功了？”王良忍不住问。
“差一点。”山九重叹了口气，“他们低估了收藏家。那场大战，双方都受了重创。周正重伤，张天森的身体被打碎了大半——这也是他后来把自己改造成机械的原因。而收藏家，被他们错手重伤，意念濒临消散。”
“然后呢？”
“然后张天森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把收藏家即将消散的意念，转移到了一个人身上。”山九重看着那个昏迷的女人，“一个他刚刚造出来的、还没有注入完整意念的身体里。”
“张念。”任坚说。
“对，张念。她不是张天森的女儿，也不是他造的工具。她是一个容器——收藏家的容器。张天森把收藏家的意念封存在她体内，把她关在浮空要塞的地下三层，用那些皮带、监测仪、符文，压制她的意念。他怕收藏家醒来，怕收藏家报复，怕收藏家夺走他拥有的一切。”
“周正知道吗？”
“知道。”山九重说，“周正每个月去一次地下三层，不是去读取意念感应记录，是去检查封印。他怕收藏家冲破封印，怕收藏家夺走京字，怕收藏家毁了他的一切。他们两个人，一个在海州，一个在京字，守着同一个秘密，守着同一个囚徒。”
树林里安静下来。月光落在那个女人的脸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好的梦。
“所以她才会说，张天森是她的创造者。”任坚低声说，“她没有说谎。张天森创造了她的身体，收藏家给了她意念。她是两个人的造物。”
“她现在还是收藏家吗？”王良问。
“是，也不是。”山九重站起来，“收藏家的意念被封存在她体内，被压制了无数年，已经很虚弱了。但它还在，还在等她醒来，等她冲破封印，等她重新成为收藏家。”
“她醒过吗？”
“醒过。每个月一次。”山九重看着任坚，“就是你们在A-07听到的那个声音。那个人不是守卫，是收藏家。它每个月会短暂地冲破封印，用自己的意念控制A-07的守卫，自言自语，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也是个可怜的人……”王良叹了口气，又道：“这些事情，如此隐秘，怕是只有张天森和周正知道吧，山前辈是怎么知道的？”
“那自然是因为我活的够久，所以知道的东西更多。”山九重不动声色的说道。
“您这个理由怕是不能服众吧！”王良皱起眉头，反而疑心更重了，他甚至开始怀疑，眼前之人到底是不是山九重。
同时右手不自觉的探到兜里，紧紧握住一把符箓。
“你这小子，快把手撒开，你敢把符纸摔出来，立刻就把大把的机器人围过来！”山九重望向王良，似乎一眼就把他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