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镖躺在雪地中，胸口发紧，等了一会儿才喘上气儿。
头晕目眩，浑身就像散架了一样，每吸一口气，都感觉有刀子在胸口中划过。
周围安静下来，三镖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站起来，或者，等着看他是不是站不起来了。
三镖扭头看了一眼，刁小婉嗓子都哭哑了，正在雪地中拼命挪动，朝三镖这边来。
慢慢吸了一口气，三镖高高举起右臂，一个翻身，摇摇晃晃又站了起来。
伊万没有再上前，他扭头看向尼古拉，双手快速比划着，似乎不想再打了。
尼古拉面无表情，大声问：“还打吗？”
三镖用双手理了理头发，往前走两步，故意活动了一下腿脚：“继续吧。”
“不用打了，我佩服你，你是条好汉！”
“大当家客气了。”
“我来满洲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像你这样的江湖好汉，很少。这姑娘你带走吧，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三镖抱拳：“大当家信不过我吗？”
尼古拉哈哈大笑：“我信得过你。你回去告诉刁世荣，他手里有一样东西是我的，还给我，不然我灭了他全家。”
“好，大当家仗义，这事儿我一定帮你办好。”
尼古拉掏出匕首，转身把绑住刁小婉的绳子割断了。
三镖冲着周围的小崽子一抱拳，捡起布包挂在马上。他翻身上马，把刁小婉也拉上来，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尼古拉大声说：“三天，只有三天时间。”
“好，我记住了！”
三镖说完，一挥马鞭，快速往回走了。
走出了约摸一里路，三镖咳嗽两声，又吐出了一口血。刁小婉回头看了一眼，哭着说：“你受伤了，怎么办？”
三镖摇摇头：“别慌，他们有人在后面跟着呢，千万不能停。”
说罢，三镖把马缰绳递给刁小婉。
刁小婉问：“你到底是钱二郎，还是三镖？”
“我叫三镖，钱二郎是个假名字，你爹他们都不知道，你要先帮我保密。”
“好，我知道了。”
“小婉姑娘，我可能撑不住了，但是不能让后面跟踪的人看出来，你得撑住我。”
说着，三镖一手揽着刁小婉的腰，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刁小婉听着三镖沉重的呼吸声，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嘴里不断说着：“你不能死，你得撑住，我不同意，我不让你死。”
三镖闭上眼睛，靠在刁小婉的身上，低声说：“别哭，哭了不好看。”
“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不该救我。”
“别自责，我也没想到他们会派一头熊跟我干架。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不服输，不认怂。”
刁小婉擦擦眼泪：“我要快一点，带你去医院。”
“别太快，我要是从马上掉下去了，你可没力气再把我弄上去。慢慢走，不着急。”
“万一你死了怎么办？”
三镖有气无力地说：“我死不了，和尚给我算过命，肯定死不了。”
“学校里的先生说，算命没用，都是假的。”
刁小婉说完，听不到三镖的回应，吓得又哭了起来。
三镖开口说：“我有些累，不想说话了。”
“你不说话，我怕你死了。”
“我没力气说话了。这样吧，我听你说，跟我唠唠，你在女高都学什么，我挺想知道的。”
刁小婉使劲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开始说起来。
刁家屯的外面，大和尚揣着手站在路口，一动不动朝东边张望。
胡拐子时不时看看怀表，上前说：“和尚，现在就叫人吧，我这心里不踏实。”
刁世荣单手拄着拐杖，就站在后面，他低声问：“胡老弟，万一，我是说万一，人没救回来。”
“你咋不往好处想？”
“好处早就想过了，那也得想想坏处吧？”
“好好好，那你想说啥。”
刁世荣叹了口气：“姑娘家的，被胡子绑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还怎么嫁得出去？真要是救不出来，我也不说啥。”
胡拐子愣住了，扭头看着他：“那是你姑娘啊，你咋能说出这话？”
“她要是嫁不出去，我也不能一直养着啊！对了，胡老弟，你觉得小婉咋样？”
“挺好一姑娘，长得好，又有学问。”
“你能看得上不？”
胡拐子嘿嘿笑了：“别胡扯了，小婉姑娘肯定看不上我。”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你愿意，我安排，她还能不听？”
“我真配不上。”
刁世荣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你要是真愿意要小婉，咱们就是自家人了！”
胡拐子立刻反应过来：“刁老狗，你是不是想赖掉我那两千大洋？我跟你说，想都别想，我不要媳妇，就要钱！”
“看你说的，我能是那样赖账的人？”
“你就是那样的人。”
两人正说着，大茂带着两个炮手，领着刁小丹也来了。
刁世荣赶紧上前说：“小丹，天这么冷，你出来干啥，孩子呢？”
“刚喂完，睡了。咋样了，还没回来？”
说着，刁小丹走到大和尚身边，也朝着东边张望起来。
大茂来到刁世荣旁边，低声说：“自卫团的人，都知道了。老爷，要不要通知当家的？”
刁世荣掏出怀表看了看，显得有些为难。
前面不远处，刁小丹扭头问：“这位大师，钱二郎，不是真名吧？”
大和尚摇摇头：“我现在可没心思跟你唠这个。”
“你也不用说，我一猜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物。对了，你也很厉害，你们干过大事儿。”
“这世上，哪有什么大事小事？你的大事，可能对我来说就是小事。我的大事，可能对你来说，也是小事。”
刁小丹摇摇头：“我没咋读过书，你说太玄乎的话，我不懂。”
大和尚还是看着东边的路：“因缘际会，咱们也就是擦肩而过，没必要打听太多。”
“这个我听懂了，你们确实不简单。我再问一句，你们不是为了关老二来的吧？”
“关老二？不认识。”
“那就好，那就好。”
大和尚听出有问题，扭头说：“我想起来了，关老二，好像是你爹的拜把子兄弟。他的绺子被日本人灭了，来投靠你们，被你们杀了。”
刁小丹叹了口：“我一直担心，会有人来找关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