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古代典籍赏析》是一门选修课,上课地点在学校最大的阶梯教室。
楚玄陪着齐清妍走进去的时候,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至少三秒。
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快看!他真的来了!”
“就是他,早上在校门口把赫连宇手腕掰断的那个狠人。”
“我的天,他还敢来上课?跟齐校花坐在一起了!”
数百道目光,混杂着好奇、嫉妒、敬畏与敌意,尽数聚焦在楚玄身上。
他仿佛毫无所觉,随意地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神态自若。
齐清妍坐在他身边,感受着周围的气氛,白皙的脸颊有些发烫,心里却莫名地安定。
她低声说:“这里人多眼杂,要不……你还是别陪我了?”
楚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职责所在。”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齐清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坐在教室前排的李文博,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冷冷地看着后排的两人。
郎才女貌,确实刺眼。
他心中冷笑。
匹夫之勇,终究上不了台面。
今天,他就要让齐清妍,让全校的人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差距。
很快,上课铃响了。
头发花白的周国文教授抱着一摞书走了进来,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周国文在天海大学德高望重,他的课向来座无虚席。
他扶了扶老花镜,开始讲课,声音洪亮,引经据典。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齐清妍也渐渐放松下来,拿出笔记本认真地听讲。
讲到一半,周国文在讲解《太平广记》时,忽然话锋一转。
“《太平广记》这本书,包罗万象,其中引述了许多早已失传的古籍,比如唐代的《集异记》。”
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楚玄的身上。
“今天我们课堂上,来了一位新同学。我想就此延伸出一个问题,考考这位同学。”
来了!
李文博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齐清妍的心,则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楚玄,只见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教授点名的不是他。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到了教室后排。
周国文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考较意味的语气说道:“同学,请问,《太平广记》卷四百六十七引《集异记》中,曾提到‘申阳’、‘阳燧’二词,请你论述一下,这两个词的本源考据,与道家典籍中的‘纯阳之气’,究竟有何关联?”
话音落下,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这问题是人能回答的吗?
别说《集异记》这种冷门古籍,就连《太平广记》,在座的学生有几个通读过的?
更何况,还要扯上道家典籍和“纯阳之气”的关联。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本科课程的范畴,就算是研究生,也未必能答得上来。
这根本不是提问,这是赤裸裸的刁难!
齐清妍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她担忧地看着楚玄,手心都冒出了汗。
李文博坐在前排,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底深处却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让楚玄在所有人面前出丑。
让你知道,武力在知识的殿堂里,一文不值。
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楚玄终于动了。
他在齐清妍担忧的目光中,缓缓站起身。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说“我不会”,或者干脆沉默以对。
然而,楚玄却只是平静地看着讲台上的周国文教授,不答反问。
“周教授,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学生想先确认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您确定,您要讨论的,是宋本《云笈七签》里,关于‘存思法’的那段残章?”
周国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愣住了。
《云笈七签》?
他只是提了一个《太平广记》的问题,这小子怎么直接扯到了道家真正的巨着《云笈七签》上去了?
而且,还精准地说出了“宋本”和“存思法”这几个关键词。
难道他不是在胡说八道?
周国文感觉有些骑虎难下,但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他只能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不错,正是。”
李文博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立刻站了起来,扮演着好学生的角色,帮腔道:“这位同学,周教授问的是《太平广记》,你扯别的做什么?”
“不会就说不会,不要在这里故弄玄虚,浪费大家的时间。”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盛气凌人的意味。
楚玄根本没看他,只是淡然一笑,目光依旧落在周教授身上。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众人看不懂的玩味。
“看来,教授并未真正理解这个问题。”
他开口了。
“《太平广记》所引《集异记》,其内容本就脱胎于唐初道门的炼丹方术残篇。”
“而‘申阳’与‘阳燧’,并非两个词,而是一种古代的取火之法,名曰‘阳燧取火于日’。”
“此法最早的详细记载,并非在世俗典籍,而是在道家总集,《道藏》的正一部,《太玄部》所收录的《上清大洞真经》注疏之中。”
楚玄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奇特的魔力,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口若悬河,引经据典,从《道藏》原文,到历代道家高人的注疏,再到不同流派对于“纯阳之气”的不同解读,对答如流。
整个阶梯教室,鸦雀无声,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所有人都听呆了。
他们听不懂楚玄在说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那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触及的知识领域。
就像是一位宗师,在阐述自己的道!
齐清妍捂着嘴,一双美眸中异彩连连,崇拜之情几乎要从眼中溢出来。
她本以为楚玄只是身手了得,没想到,他在国学上的造诣,竟然也到了如此恐怖的境地!
李文博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楚玄,额头上不知不觉渗出了冷汗。
这怎么可能?
他一个保镖,一个武夫,怎么可能懂这些!
他出的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只是一知半解,是从一篇极其偏僻的论文里抄来的!
讲台上的周国文教授,脸色已经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握着书本的手,在微微颤抖。
楚玄所说的那些典籍,那些注疏,他这个研究了一辈子古籍的教授,有很多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然而,楚玄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犀利起来。
“至于周教授您刚才提到的问题本身,就存在一个根本性的谬误。”
“您所引用的《太平广记》版本,应该是清代四库馆臣的辑校本。这个版本为了避讳,将原文中‘纯阳真火’改为了‘纯阳之气’,一字之差,谬以千里。”
“想要了解其真正的本源,应该去查阅现存于大英博物馆的,宋刻孤本《道藏·玉清经》残卷。”
“那里,才有最原始的出处。”
说完,楚玄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惨白的周国文,和面如死灰的李文博。
他缓缓坐下,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知识不在于博,而在于正本清源。”
“你们学的,只是皮毛。”
这句话,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回响。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周国文教授站在讲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毕生的骄傲和学识,在那个年轻人面前,被碾得粉碎。
李文博更是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狼狈地跌坐回椅子上。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最引以为傲的智慧,在对方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课堂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继续着,但再也没有人能听进去一个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后排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
经此一役,再无人敢小觑这个“保镖”。
不知过了多久,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如蒙大赦。
周国文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楚玄睁开眼,对身旁还在发呆的齐清妍道:“走吧。”
“哦……好。”
齐清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一颗心还在怦怦狂跳。
两人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周围的学生纷纷避让,投来敬畏的目光。
就在这时,楚玄口袋里的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短信内容很短,却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怨毒与疯狂。
“游戏结束了,准备好下地狱吧。”
发信人,赫连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