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总管好!钱总管好!”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剩下的人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立刻跟着齐声喊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拘谨,不敢有半分怠慢。
钱多多听得这话,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他慢悠悠地晃了晃脑袋,挺着圆滚滚的肚皮,扯着嗓子喊道:“哎,都过来都过来,到我这儿排好队,我给你们开个短会!”
众人在太阳底下晒了两个多小时,早就被烤得头晕眼花,浑身发软。
此刻听到钱总管终于发话,像是看到了救星,立马强打精神,三三两两挤到一起,歪歪扭扭地排起了队。
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开完会,赶紧登船,船上有空调有阴凉,总好过在这毒太阳底下受罪。
伍召和苏大强对视一眼,俩人都没说话,只是挑了个队伍末尾的位置站定。
他们还把行李箱挪到了脚边,倒要看看这个钱总管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等队伍勉强排好,钱多多就背着手,踱着方步,站到了登船梯口那片巨大的阴影底下。
那是整个人群里唯一能遮挡太阳的地方。
钱多多清了清嗓子,就开始滔滔不绝地打起了官腔,嗓门扯得老大,生怕有人听不见:“都听好了啊!咱们启航船务公司,那可是S市数一数二的船务企业!”
“咱们的宗旨是什么?是以服务客人为最高标准,以安全航海为第一准则!你们都给我记牢了,生命至上,安全第一,任何时候都不能拿客人的安全开玩笑!”
“还有啊,这次是新航线首航,意义重大!你们这些乘务员,都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头,把服务做到位,不能给公司丢脸!水手们也都听着,登船之后立刻去检查设备,锚机、缆绳、导航系统,一个都不能落下……”
他唾沫横飞地说着,翻来覆去都是些空洞无物的废话,什么“牢记使命”“不负重托”,听得人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队伍里的人全都傻眼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脸上写满了绝望。
众人本来以为排好队就能登船,谁知道还要听这钱总管长篇大论。
伍召身旁那个之前搭话的女孩,忍不住偷偷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事嘀咕:“又来了又来了,每次他开会都得最少半个小时!”
“你看他那德行,自己躲在阴影里凉快,头发丝儿都没晒到,肯定又是在办公室里睡饱了才过来的!我们在这晒了几个小时,腿都快站断了,他倒好,还有闲心在这说废话!”
伍召抬眼瞥了瞥阴影下的钱多多,对方还在唾沫横飞地喊着:“我们一定要牢记,顾客就是上帝!一定要让客人感受到家的温暖!一定要……”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朝着苏大强递了个眼神。
苏大强立马心领神会,往前跨出一步,扯着嗓子大吼一声:“你他娘的有完没完!”
这一嗓子,像是平地炸了个雷,瞬间就把钱多多的声音压了下去。
钱多多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话头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的得意劲儿瞬间变成了怒气冲冲,瞪着眼睛怒吼道:“谁呀?是谁他妈的敢这么跟我说话?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齐刷刷地往后看。
只见伍召往前站了一步,淡淡地举起了手:“我。”
钱多多顺着声音望去,人群纷纷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他怒气冲冲地冲到伍召面前,因为眼睛近视,今天又没戴眼镜,只能眯着眼睛使劲打量伍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谁介绍你来的?还有没有规矩了?不知道公司的条令吗??”
他指着伍召身上的藏青色制服,一脸的不屑,只当伍召是哪个不懂规矩的新员工。
钱多多并不知道,这是船务公司最高层的领导人才能穿戴的制服。
他的级别不到,以前从没见过。
伍召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别问我是谁介绍来的,我倒想问问,你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上的?”
“嘿!”钱多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还敢跟我犟嘴?我是谁介绍来的是你能问的?说出来吓死你!跟你这种小喽啰,我犯不着废话!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苏大强冷笑一声,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两张名片,递到钱多多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自己看。”
钱多多不耐烦地接过名片,低头扫了一眼。这一眼扫过去,他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随即变成了惊恐。
他手里的名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钱多多浑身一哆嗦,连忙弯腰捡了起来,手指都在发抖。
他拿着名片,小心翼翼地又看了一遍,上面赫然印着。
启航船务有限公司 总经理 伍召。
钱多多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淌,比刚才晒了两个小时流的汗还多。
他连忙弓着腰,鞠了个90度的躬,双手捧着名片,毕恭毕敬地递到武照面前,声音都带着哭腔:“伍……伍总!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是您!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狗眼看人低!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这一声“伍总”,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四周的乘务员和水手们都惊呆了,一个个面面相觑,随即开始窃窃私语,声音里满是震惊和好奇:
“哇!他是伍总?”
“刚才钱总管叫他伍总!我听说咱们公司新来的负责人就是姓伍,特别年轻!”
“就是他啊?看着也就二十岁出头吧?这么年轻就当总经理了?”
“太厉害了吧!难怪气质这么不一样!”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伍召身上,有敬佩,有好奇,还有几分不敢置信。
而在人群里,有一个长得格外娇美的年轻女人,正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伍召。
她叫苏媚,今年二十岁,是个刚入职的普通乘务员,这是她第一次登船参加工作。
她家里条件不好,母亲在这艘船上做保洁,托了关系,把她介绍到船上做乘务员,好歹能有个稳定的收入,也能母女俩互相照应。
此刻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挺拔、气场十足的少年,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里满是好奇,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