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做什么?快放开我,不然等安恩康大人发现你们,你们就死定了!”茱迪惊慌失措地看着眼前的神秘女仆,声音尖利。
罗贝尔特坐在她面前,仪态端庄,白面具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旁边的史蒂夫也叫了起来:“对!你们根本无法想象安恩康大人的力量!快放了我们,再把那个臭娘们抓回来,不然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罗贝尔特只是淡淡说道:“我怎么觉得是你先会死呢?”她顿了顿,随即说道:“还不出来吗?安恩康。”
话音落下,整扇大门瞬间化为碎屑。细碎的木屑如同雪花般飞散开来,夜风卷着火星从门外灌入。
安恩康拄着拐杖,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密密麻麻地站着许多手持火把的村民。
火光照亮了他们面无表情的脸,一双双眼睛注视着屋内。
安恩康一步步走到屋内,目光在罗贝尔特和巴斯蒂安身上扫了一遍,忽然笑道:“想不到两位身手非凡,是我看走眼了。”
罗贝尔特还没说话,茱迪听到安恩康的声音,反倒像被抽空了全身力气一样,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浑身剧烈地颤抖。
她方才面对罗贝尔特时还没这么恐惧,此刻听到安恩康的语气,却像听到了死神的判决,尖声喊道:“大人!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丈夫为了幸福村才死的!看在他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您了!!!”
她嘶声竭力地呼喊着,额头在地板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然而安恩康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冷冷地说:“你们已经毫无作用了。”
拐杖轻轻一甩,两道利风无声无息地划过,茱迪和史蒂夫的头颅瞬间滚落,失去头颅的身体还维持着跪伏、站立的姿势,僵了一息才缓缓倒下。
鲜血从颈口喷涌而出,洒向半空,却在溅到罗贝尔特和巴斯蒂安身前三寸之地时,被粉色的屏障挡住,无声地滑落下去,在地面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罗贝尔特有些意外安恩康的行为,问道:“安恩康村长,这是何意?”
安恩康没有立即回答,他拄着拐杖,拖着步子,缓缓走到史蒂夫方才坐过的位置坐下。他低头看了看满桌的菜肴,像是毫不在意里面被下了药,也不在意盘子里溅上了鲜血,夹起一块食物便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两口,咽了下去,才缓缓开口:
“明人不说暗话。此处,正是几位寻找的虚幻岛。”
巴斯蒂安用手推开了茱迪的无头尸体,缓缓坐下。
“那么,阁下想要做什么?”
安恩康的视线落在那盘已经浸满鲜血的鱼上,伸出筷子想要夹,又停住,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可惜了……”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这座村子的来历,我也无从考究了。只知道很久之前,被巨浪卷入虚幻岛的人们,发现无论如何也离开不了这座岛屿以后,建立了这座村子,希望有朝一日聚集足够的力量离开。后面又陆陆续续进来了许多人,他们要么被虚幻岛的神秘生物杀死,要么加入了幸福村,谋求一线希望。”
罗贝尔特嗤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希望?如果真的建立了这么久,人们都加入了幸福村,这个村子不该是这么小才对。阁下想拉拢我们,起码也要实话实说吧。”
安恩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夜风中回荡,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错不错!你们的洞察力也可以,有在幸福村存活的能力。”
巴斯蒂安嘲讽道:“安恩康村长就这么笃定我们会加入幸福村?”
安恩康不急不慢地摇了摇头:“我不是笃定,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实际上,在虚幻岛上存在着许多拥有奇异力量的‘碎片’,这些碎片拥有超乎想象的能力。想必你们一路上也发现了,这座岛屿到处都是奇怪的生物,而幸福村,可以说是虚幻岛唯一的安全区。”
他的声音缓慢下来,带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这里不会受到任何野兽的侵袭,能够种植食物。因为这座村子被一种名为‘庇护卡’的力量所笼罩。据说,庇护卡是收集了所有的‘守护碎片’才凝聚而成的。如果两位不加入,那么迟早也会死在虚幻岛上。”
罗贝尔特笑了笑:“我还以为安恩康村长会说‘不加入就去死’之类的呢。”
面对罗贝尔特的阴阳怪气,安恩康也不生气,只是平静地继续道:“为了离开虚幻岛,幸福村有许多规则。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由于幸福村领土有限,所以当有外人被卷入虚幻岛的时候,如果能击杀幸福村中的任意一家,就可以取代他们在幸福村的一切;如果不能击杀,那就必须贡献力量给幸福村。两位能够识破茱迪一家的阴谋,自然可以继承她们家的一切。”
罗贝尔特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东西,她才缓缓起身,理了理裙摆,接着向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道:“我们对幸福毫无兴趣。安恩康村长这么玩,就不怕哪天遇到更厉害的,毁了幸福村吗?”
安恩康看着罗贝尔特和巴斯蒂安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没有阻拦,只是安静地坐在那一桌沾血的残席之间,忽然低声说道:“幸福村是离开虚幻岛唯一的希望,两位迟早会明白的。当然,前提是两位还活着明白这个道理。”
........
罗贝尔特和巴斯蒂安穿行在黑夜中。,下的泥土松软潮湿,树影在月光中投下交错的黑影。
幸福村的人没有追出来,那些晃动的火把和沉默的人影渐渐被夜色吞没,仿佛从不存在一样。
走出一段路后,巴斯蒂安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前辈,我觉得我们应该抓住安恩康多问点信息的。那老头知道的肯定不止这些。”
罗贝尔特的脚步没有停顿,声音平稳:“在月华之主大人的预言中,这座村子对于露西丝公主的成长有着巨大的作用,留着让公主处理吧。”她顿了顿,“我们接下来慢慢跟着公主就行。”
她停了一下,想到之前蓝色漩涡前的屏障,语气凝重:“而且,就算我们灭了幸福村,也一样不好离开这里。这座岛屿似乎跟某位未知的神灵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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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露西丝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奔跑。
茱迪夫人下的药让她大脑越来越模糊,但她只是拼命地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远一点,再远一点。
可茱迪下的药远比她想的重,血液在奔跑中加速流动,药效也在加速蔓延。她的视线越来越花,树干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大地像在脚下打转。她的手脚开始发软,但脚步不敢停——
又跑了一段。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只觉得脚下的地面忽然塌了一下,身子失重一般地倾泻,她连着踉跄了好几步,终于被一根横出的藤蔓绊倒,整个人栽进一片潮湿的黑暗之中。
“砰”的一声!
露西丝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意识像潮水一样退去,她的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黑暗一层层地蔓延上来,吞没了她最后的视线。
滴答.....滴答.....
露西丝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模糊了许久才慢慢聚焦。
她仰躺在一片冰冷潮湿的岩石上,头顶是不规则的山洞穹顶,长着暗绿色的青苔,有一道细小的水流从石缝中渗出,沿着石壁蜿蜒而下,在低洼处汇成一个小小的水坑。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朽木的气味,凉丝丝的。
她花了一些时间才勉强撑着手臂坐起来,脑袋沉重,药力的余波仍然没有散尽,胃里翻涌着一阵发苦的恶心。
山洞.........
她终于辨认出自己所在的地方,洞口被交错的藤蔓遮蔽了大半,仅有的几缕光线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等待大脑重新运转。
然后,她听到了一道细微的呼吸声,如果不是山洞里空旷安静,她几乎不会注意到。
露西丝的脊背瞬间绷紧,她屏住呼吸,循着声音缓缓转头,只见山洞最深处的阴影里,蜷伏着一个小小的轮廓。
那是一个小女孩,她像一只被遗弃在角落里的幼兽,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枯瘦的双膝,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缩成一团。
乱蓬蓬的头发垂下来,几乎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样貌,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一截苍白得几乎透光的脖颈。
露西丝放轻声音,试探着问:“……是你救了我吗?”
没有回应。
小女孩的头埋得更深,整个人拼命往角落里缩去,瘦削的脊背紧紧地抵住了湿冷的岩壁,像要嵌进石头里面去。
露西丝犹豫了一下,缓缓站起身。
她放轻脚步,一点点向前靠近,怕声音太大惊到对方,又不敢离得太远。
一步.......两步......
就在要靠近小女孩时,小女孩忽然抬起了头。
就在要看清小女孩的脸那一瞬间,露西丝的视野猛然恍惚了一下,她仿佛跌进了另一片空间——
一座幽深的大殿中矗立着一座由石头构造而成的王座,王座之上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祂长着一对漆黑的羽翼,垂落在王座两侧,面容被缭绕的雾气遮蔽,看不真切。
祂低着头,怀里安静地依偎着另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泛着柔和的白光,蜷缩在黑色羽翼的庇护之中,那人的身后则生着一对洁白的羽翼,收拢着搭在身侧。
.........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恍惚感才如潮水般退去。
露西丝感觉自己的心跳了一下,才回到胸腔里。
周围还是那个潮湿的山洞,水声还在滴答作响。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角落,露西丝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瘦削灰白,下巴尖尖,眼睛里带着惊惶不安的神色。
然后——
一个念头毫无来由地冲进了露西丝的脑海。
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