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兴奋得满脸放光,继续追问:“可探听清楚,他们具体是因何反目?”
斥候据实以报,细节与陈阿狗几乎不差分毫。
此时陈阿狗也趁机上前,“将军,这回您总该相信小人了吧?说实话若是跟了文大人倒也还罢了,虽然小人在文大人地方不得重用,但文大人对待兵士一项大方。
但现在我回不去夏侯将军地方了,您也知道夏侯将军此人气量极小,我若现在回去,他定将我当成文琴的嫡系,将我砍了,所以小人不得已才投了将军您啊……”
陈阿狗还待啰里吧嗦说一堆,项氏现在哪里有那个耐心听他讲这些。
大手一挥,“行了,只要我这次能得胜而归,你便是我项氏第一大功臣,不管是女人还是钱财,你要多少有多少。”
项氏一番话,喜的陈阿狗直搓手,“是是,大人英明神武,绝对马到成功……”说着便一点点退回到队伍的后面。
项氏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狂喜和迫不及待。
“速速再去打探!确认文琴大营动向!”
他转身对全军高声呼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众将士听着,敌军将领文琴已死,夏侯氏自断臂膀,招摇镇唾手可得,加速前进。
今夜,我们便要踏平招摇镇,用夏侯匹夫的人头,祭奠我们死去的兄弟,一雪前耻。”
这项确凿的喜讯,如同给疲惫的军队打了一剂强心针。
士兵们听闻最大的威胁文琴已死,顿时士气大振,行军的脚步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连铁骨尔听到这个消息后,紧锁的眉头也稍稍舒展,虽然仍觉得有些过于巧合,但眼前的事实似乎由不得他不信。
如果文琴真的死了,那剩下的夏侯氏根本不足为虑。
联军连夜急行,终于在次日天蒙蒙亮时,抵达距离招摇镇约三十里的一处平缓坡地。
一夜奔波,人困马乏,项氏虽急于求成,但也知道士卒体力已近极限,若此时在盲目前进,必定会影响战力。
只得按下心中的焦躁,下令全军埋锅造饭,稍事歇息,同时派出多路斥候,严密监视招摇镇及文琴旧部的动向。
项氏本人则带着一队亲卫,亲自前往文琴大营附近的高地探查。
晨曦微露,雾气氤氲,远处招摇镇的轮廓若隐若现。
而更近处,原本应该戒备森严、炊烟袅袅的文琴大营,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
营垒的栅栏哨塔依旧,但巡逻的士兵寥寥无几,且显得无精打采,营地内也看不到大队人马活动的迹象,竟连生火做饭的炊烟都几乎不见。
项氏心中疑窦顿生:“嗯?文琴已死,其部属就算不被夏侯氏收编,也应严加防范,以防我军趁机进攻才是。
为何如此松懈?营中竟无炊烟?难道……兵马已被夏侯氏调走?或是……士卒惧我兵威,已然溃散?”
各种猜测在他脑中飞速旋转。
他一向鲁莽自信,但接连吃亏后,也不由得多了个心眼,不敢再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地冲杀过去。
他命令斥候设法抓个“舌头”来问,同时加派人员,务必要混进招摇镇内,确认文琴的死讯以及夏侯军的真实状况。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过去。
派出的斥候回报各异,有说镇内防守空虚,有说看到夏侯氏部队在调动,但关于文琴大营的消息却模糊不清,似乎留守的军官下令了偃旗息鼓。
种种相互矛盾的信息汇聚到项氏这里,反而让他更加犹豫不决。
一方面是巨大的诱惑,文琴已死,敌军内乱,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另一方面是惨痛的教训,落鹰峡的烈火让他心有余悸,他害怕这又是文琴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最终,项氏做出了一个看似稳妥,实则致命的决定,大军不再前进,就在此地扎营,休整一夜,待明日拂晓,探明所有虚实后,再一鼓作气,发动总攻。
他命令部队提高警惕,加强巡逻,以防敌人夜间偷袭。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一停顿,恰好完全落入了苍文算计的第三步——疲敌、惑敌之后,便是雷霆万钧的击敌!
他更不知道,就在他下令扎营的同时,远处山林的阴影中,几双锐利的眼睛正密切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斥候的一道道消息,迅速传回指挥营帐。
夜幕彻底笼罩了大地。
联军的营地终于搭建完毕,疲惫不堪的士兵们草草吃过晚饭,除了负责警戒哨兵,大部分人很快便沉沉睡去,营地里鼾声四起。
连项氏本人,在焦躁和疲惫的双重侵袭下,也终于支撑不住,在和衣在帅帐中小憩片刻。
整个联军大营的警惕性在此时降到了最低。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突然,震天的喊杀声毫无征兆地从联军大营的西北角爆发。
紧接着,营地的多个方向同时燃起熊熊大火,火借着风势,迅速蔓延,点燃了帐篷、粮草堆。
文琴的重甲步兵,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联军营地,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长戟大刀,见人就砍,逢帐便烧,肆意制造着恐慌和混乱。
“敌袭!敌袭!”
“快起来!迎战!”
凄厉的警报声和士兵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许多士兵从睡梦中被惊醒,根本来不及披甲,有的甚至光着脚就跑出帐篷,迎面撞上的却是武装到牙齿、杀气腾腾的重甲步兵,顿时成了待宰的羔羊,营地瞬间陷入了极度混乱。
项氏被亲卫拼命摇醒,冲出帅帐,看到眼前火光冲天、一片狼藉的景象,目眦欲裂:“顶住!给我顶住!结阵!结阵迎敌!”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但在巨大的混乱中,他的命令如同泥牛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