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众将探寻的目光,主位上的沈烈却没有半点大胜后的喜色,反而手指在沙盘上指了两下。
“本帅打了一辈子仗,从来不怕敌人跟大明拼命,就怕敌人缩着脖子退缩!”
沈烈抬起眼皮,声音沉稳:
“今天巴图烈退得太干脆了,这说明忽歹达那老狐狸已经摸清了咱们火器的底细。”
“本帅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们干脆放弃哈密,一路往西撤进天山深处。”
“真要是在那广袤无边的天山地区跟他们兜圈子决战,这仗恐怕得拖上好几年啊!”
帐内众将听完,脸色齐齐一变,纷纷出言附和。
“大帅所言极是!”
“这天山脚下戈壁连绵、草场开阔,地势实在太适合骑兵冲锋了!”
“咱们大军长途奔袭,辎重全靠后方补给,要是被东察合台的骑兵逮住机会,打起游击伏击,恐怕真会陷入苦战!”
“没错!真被他们拖进深山老林里,咱们的重炮拉不进去,优势就大打折扣了!”
眼见众将越说越凝重,沈烈大手一挥,果断拍板:
“行了,都别自己吓自己!他们想拖,咱们偏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传令下去,全军明日即刻出城,摆开大阵,步步紧逼,主动寻找战机!”
“不管忽歹达是战是退,咱们先把他们先前占领的哈密城池一座座夺回来再说!”
“我看他们丢了落脚点,还怎么在这儿跟咱们耗!”
“末将遵令!”
众将轰然应诺,转身大步离去,各自回营点兵调将。
帅帐内刚清静下来,帐帘便被人从外面掀开。
哈密王子脱脱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一见沈烈,立刻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个大礼。
“沈大帅真乃神人也!今日城头一战,本王子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脱脱一脸钦佩,开口便是一通天花乱坠的恭维,
“大明的天兵军威赫赫,洪武铳与红衣大炮更是天下第一!”
“那东察合台平日里嚣张跋扈,在天兵面前却连城墙根都摸不到!”
“照这势头,大帅不日便能将那群蛮子打得屁滚尿流,让我哈密万千百姓,早日重新沐浴在大明皇帝陛下的圣恩之中啊!”
沈烈看着他这副热络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嘲笑,但转瞬便恢复了威严与淡然。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
“脱脱王子见笑了,平定边患本是我大明将士分内之事。只是,本帅千里迢迢率领十万大军劳师动众,耗费粮饷无数,帮着哈密收复失地——希望脱脱王子事成之后,可千万不要忘记当初答应我大明朝廷的那些事情啊。”
脱脱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息,立刻堆起更加灿烂的笑意,拍着胸脯连声道:
“一定一定!大帅尽管放宽心!我哈密上下对天朝向来赤诚,答应大明陛下的条件,届时定然分毫不差,绝不敢有半点违逆!”
嘴上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可脱脱心里却早已把大明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呸!什么狗屁天朝上国!趁着我哈密危难之际趁虚而入,狮子大开口,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最好你们大明和东察合台那群狗贼在荒原上拼个你死我活,全都死光了才好!”
沈烈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也懒得戳破,只淡淡点了点头:
“王子心里有数就好。军务繁忙,本帅就不留王子吃饭了。”
脱脱连忙告辞,转身出了帅帐。
次日一早,大明西征军彻底动了起来。
沈烈亲率主力出伊吾城,炮车在前,火铳营居中,骑兵护住两翼,摆开一座座密不透风的方阵,直扑东察合台先前占领的哈密城池!
第一座被围的,是距离伊吾城六十里的柳城。
东察合台守军仗着城高墙厚,原本还想学着明军依托城墙打一场防守战,拖住明军的脚步。
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哈密的土夯城墙,在大明的红衣大炮面前,根本就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放炮!”
随着明军炮营主将一声令下,三十门重型红衣大炮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轰!轰!轰!轰!”
开花弹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在城墙之上。
碎石与黄土漫天飞溅,城头上的东察合台守军连站都站不稳,不少人直接被震飞下去。
仅仅五轮齐射,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崩裂声,十余丈宽的城墙竟轰然坍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火铳手压阵!刀盾手随我冲进去!杀!”
大明士兵借着硝烟掩护,端着洪武铳排着整齐的队列,直接从缺口处汹涌杀入。
城内本就被火炮震得魂飞魄散的东察合台守军,哪还挡得住这股钢铁洪流?
一轮齐射放倒大片,紧接着刺刀与长刀近身收割,不到一个时辰,城中两千守军便被彻底消灭干净!
柳城一破,大明军队彻底打出了势如破竹的气势!
沈烈根本不给敌人喘息之机,火炮拉到哪儿,哪座城池的城墙就轰然倒塌。
短短一个月之内,大明铁骑与火器营横扫哈密全境,竟然接连收复了五座重镇城池!
东察合台大军中军帅帐。
看着战报上接连被画上红叉的五座城池,主帅忽歹达以及帐下巴图烈、阿力等一众将领,脸色全都凝重得像灌了铅一样。
“一个月……整整五座城池!”
……